白骨山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在山洞里睡了一晚，等天亮，陆玖一走出山洞，她就看见了半山腰上白花花一片。
不是雪，而是骨头。
大大小小的骨头散落在山坡上，有些已经发黄发黑，有些还泛着白。
阿旺说道：“这里以前是战场，死了好多人。后来野兽把尸体拖走了，骨头就留下来了。”
陆玖蹲下来看了看脚边的一块骨头，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中间有被咬断的痕迹。
齿痕很深，不是普通野兽能留下的。
厉擎苍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块烤好的肉递给她。
肉是昨晚剩下的，重新热过，表面烤得有些焦黄。
陆玖接过来咬了一口，她边嚼边问：“今天要翻过这座山？”
阿旺摇了摇头：“翻不过去，得两天。今天先到半山腰的断崖，明天再翻过去。最难走的是断崖那段，路窄，勉强只能一个人通过。”
吃过早饭，一行人开始上山。
白骨山看着不高，爬起来是真要命。
山坡很陡，全是碎石和松土，踩一步滑半步。
陆玖跟在厉擎苍后面，手脚并用往上爬，她的膝盖和手掌全是泥。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腿就开始发抖。
不是累的，是她太紧张了。
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路宽不到一米，往下看一眼就容易头晕。
厉擎苍走在前面，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接着，他伸出手。
陆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很热，也很有力，几乎把她整个人拽了上去。
“你走前面。”
她喘着气说，“我跟着你就行。”
他摇了摇头，把她拉到身后，然后转过身，倒着走…
倒着走？
陆玖愣了一下，然后生气道：“你疯了？后面是悬崖！”
他没理会，只是一手抓着山壁上的石缝，一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动。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脚，确保她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
阿旺在后面小声说道：“苍爷以前一个人走这条路，他从来不看脚下。”
陆玖低头看着厉擎苍的脚，他踩在碎石上，有些石头松了，滚下悬崖，他连看都不看。
这个人为了她，愿意倒着走。
她的心里，此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断崖。
说是断崖，其实就是山腰上一块平地，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阿旺让大家休息，然后把水囊拿出来分了。
陆玖坐在悬崖边上，两条腿悬在半空，她往下看是茫茫一片云海，根本看不到底。
风吹上来，带着一股凉意。
厉擎苍坐到了她旁边，递给她一块肉干。
“你刚才为什么倒着走？”她问道。
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脚下的路，然后做了个“怕”的手势。
“你怕我掉下去？”
他点了点头。
陆玖咬了一口肉干：“你不怕自己掉下去？”
他歪了歪头，一脸“我不会掉下去”的表情。
阿旺在旁边插嘴：“苍爷是咱们这儿身手最好的，断崖这种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厉擎苍瞪了阿旺一眼，嫌他话多。
陆玖见状笑了笑。
休息了半个时辰，阿旺站起来，说道：“差不多了，大家接着走。前面那段路更难走，大家打起精神。”
陆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厉擎苍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更难了。
路面更窄，有些地方只有半米宽，得侧着身子过。
而且路上有碎石，踩上去滑得要命。
厉擎苍还是倒着走，他一只手抓山壁，一只手拉着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
青牙竖起耳朵听了听，他的脸色变了：“是毒蜂。”
话音刚落，一大群黑色的蜂子从山壁上的一个洞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团黑雾。
阿旺喊道：“趴下！别动！”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用兽皮蒙住头。
陆玖趴在地上，她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毒蜂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有人动了它们的窝。
刚才谁动了？
她余光扫到二狗，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粘着一小块蜂巢。
妈的，这小子捅了蜂窝。
毒蜂越来越多，嗡嗡声震得耳朵疼。
有人被蛰了，闷哼一声。
陆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毒蜂会一直攻击，直到它们觉得威胁消除。
她赶紧从草药包里摸出一把干艾草，又从怀里掏出打火石。
那是她让阿旺找的，两块石头互相敲能打出火星。
她把艾草团成一小把，用打火石点了好几次，终于点着了。
艾草冒出一股浓烟，味道很冲。
陆玖把冒烟的艾草举起来，用力挥舞。
烟被风吹散，毒蜂碰到烟就躲开了。
“都过来！”她喊道。
所有人赶紧爬到她身边，围成一圈。
她把艾草插在中间，烟越来越大，毒蜂在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慢慢散了。
等最后一只毒蜂飞走，阿旺才瘫坐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
大柱捂着脸，半边脸肿得老高。
二狗也被蛰了两下，疼得他直抽气。
陆玖拿出草药包，给被蛰的人敷上药。
大柱的脸肿得像猪头，但敷了药之后慢慢消了一些。
厉擎苍蹲在她旁边，帮她把草药捣碎。
他没有被毒蜂蛰。
陆玖有些疑惑，她问他：“你怎么躲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毒蜂来的方向，意思是他的耳朵能听见毒蜂的声音，提前偏头躲开了。
陆玖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头狼不只是会打架，脑子也挺好使。
天快黑了，阿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晚上生火的时候，二狗被阿旺骂了一顿：“你手贱是不是？捅蜂窝？你想害死大家？”
二狗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玖坐在火堆边，她把脚上的水泡又挑了一遍。
厉擎苍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他没躲避陆玖的目光，指了指她，然后做了个“厉害”的手势。
“夸我呢？”
他点了点头。
陆玖笑了笑，然后把草药包系好：“明天还有更难的，希望别再出幺蛾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山脊上，几个黑影正盯着他们的火光。
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去报告小姐，苍狼部落的人到了白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