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赶回部落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漆黑的营地门口,阿婆早早举着火把等候。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目光快速扫过归来的队伍,一眼就看出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老人眼眶有些泛红,却忍住了泪水。
她默默转身走进棚屋,端出一大锅温热的肉汤,挨个儿盛给众人。
先分给身上带伤的伤员,再轮到疲惫的战士,动作沉稳有序,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战后的所有人。
此战俘获的火部女首领,被单独关在简陋的战俘棚屋里。
阿木守在门口,手里紧握着铁刀,刀尖垂在地面,寸步不离。
棚屋里光线昏暗,干草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阿火已经醒了过来,静静坐在草堆上。
她肩头的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即便身陷囚地,她的眼底依旧藏着韧劲,没有半分落魄。
陆玖提着药包走进棚屋,蹲下身轻轻解开她肩头的绷带。
撕裂的伤口外翻,边缘发黑,是旧伤崩裂后的模样。
“会疼,忍着点。”
陆玖淡淡地说着,动作轻柔细致,直接将消炎的药粉均匀撒在创口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阿火身子微微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将痛呼声咽了回去,没有挣扎躲闪。
陆玖取来干净白布,仔细缠绕包扎,稳稳系好绳结,随即站起身看向她。
“名字。”
“阿火。”女人抬眼看她。
“火部本部的人?”
“是。”阿火盯着陆玖,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杀我?”
“杀你解决不了问题。”
陆玖说得很直白,“陆珍珠藏在裂谷后方,迟早会再来。留着你,刚好能让你替我们传句话。”
阿火静静看了她几秒,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陆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棚屋。
守在门口的灰灰探着大脑袋,凑进去嗅了嗅阿火的气息,大概是不喜欢陌生人的味道,它打了个喷嚏,乖乖地退到门外蹲好。
营地外头,厉擎苍独自坐在石头上,面朝北边裂谷的方向。
夜空漆黑一片,没有诡异的红蓝光芒,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心里清楚,裂谷只是暂时闭合,并未彻底消失。
陆珍珠和那六个神秘男人还藏在对面,只要裂缝再次开启,新的危机就会随之而来。
陆玖缓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灰这时也跑了过来,它轻巧跳上石块,趴在两人中间,毛茸茸的脑袋搁在陆玖腿上,眼皮半耷拉着,很快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阿火怎么处置?”陆玖轻声询问。
厉擎苍低头,借着微弱的火光,在地面工整写下两个字:关着。
无论是火部派人来赎,还是陆珍珠暗中派人来救,留住阿火,就是握住了谈判的筹码,部落便能掌握主动权。
陆玖微微点头,抬手轻轻顺着灰灰柔软的皮毛,心里安定不少。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风鸣就赶回了部落。
他腿上的旧伤还没痊愈,走路一瘸一拐,精气神却很足。
他蹲到厉擎苍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整白布,上面手绘着火部寨子的地形和兵力分布,线条清晰一目了然。
“火部残兵全部退回河对岸了。”
风鸣快速汇报着近况,“新任首领战死,群龙无首,内部乱作一团。族人分成好几派,有人想报仇再战,有人想弃寨撤退,还有人打算重新推举首领。”
他指着白布上的核心圈位:“阿火是火部老首领的独女,地位极高。你们把她擒下,火部没人敢擅自出兵挑衅。”
厉擎苍看完图纸,抬手拿起一旁的火部战书,直接扔进火堆。
泛黄的纸页遇火卷曲、碳化,最后化作细碎灰烬,被晨风轻轻吹散。
这时,打铁棚传来铁老的喊声,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铁矿不够用了!现有的赤铁矿快要挖空,再没有新矿,铁器武器就断供了。”
厉擎苍起身走到打铁棚,看着地上寥寥几块所剩无几的矿石。
存量确实见底,炼出的铁料,勉强只够打造几把短刀。
对于常年备战的部落来说,没有铁矿,就没有自保的武器。
他低头在地上写字:何处寻矿?
铁老沉吟片刻,开口道:“北边,裂谷周边。裂谷的奇异能量能改造地矿,普通石头会蜕变成可用的赤铁矿,只有那边能找到新矿脉。”
厉擎苍眉头微蹙。
裂谷是陆珍珠的盘踞之地,凶险未知,前去探矿无异于以身涉险。
可坐以待毙,部落迟早会因为缺铁陷入被动。
他当即安排风鸣,先派人悄悄前往裂谷周边探查,摸清矿脉位置,确认安全再行动。
与此同时,陆玖从后山药圃回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筐新鲜的血见愁。
小七跟在她身后,同样抱着一筐草药,额头沁着薄汗,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姐姐,草药长疯了,这一茬收成极好,足够咱们用到开春入夏。”
陆玖放下竹筐,看着药圃里郁郁葱葱的绿植,心里很踏实。
冬日将尽,开春之后草木繁盛,部落的草药储备只会越来越充足。
灰灰在后山玩闹够了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截血见愁的草根,嚼了两口觉得味道苦涩,直接吐在了地上。
小七见状立马追上去,想要捡回根系重新栽种。
一人一狼在营地里绕着圈跑,闹得热火朝天。
“别追了。”陆玖出声制止,“根断了,活不了。”
小七停下脚步弯腰喘气,灰灰也乖乖驻足,歪着脑袋看他,随后轻轻把断根放到小七脚边,尾巴慢悠悠扫了扫地面,像是在赔罪。
厉擎苍看着打闹的两人一狼,紧绷的眉眼柔和几分。
他迈步走到陆玖身前,抬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掌心。
是那串黑曜石项链,原本磨损断裂的兽皮绳,已经换成了全新的手工皮绳,绳结整齐匀称,结实又耐用。
“你编的?”陆玖低头看着项链。
厉擎苍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磨出了几个新鲜的水泡,这是连夜编织绳索磨出来的痕迹。
陆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她将项链重新戴好,微凉的石体贴着锁骨,她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他带着薄茧和水泡的手掌。
厉擎苍反手收紧手指,牢牢握住她的手。
灰灰见状,立刻挤到两人中间,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们交握的手背,随后把下巴搁在上面,安安静静趴着,一副黏人的模样。
这时,阿婆的呼唤声从棚屋传来。
晨光柔和,营地安宁。
两人一狼静静伫立在营地中央,画面安稳又温暖。
北边的天空依旧干净通透,没有一丝异常光影。
所有人都清楚,暂时的平静只是表象,潜藏的危机还未消散。
但他们也坚信,熬过寒冬,稳住当下,守住彼此,属于他们的光明,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