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做手术，有没有可能......戒掉那些不好的习惯呢？”
小聪其实挺想不明白的，为什么她爸会有那么多的烂毛病，她妈却依然爱得死去活来。
从她有记忆起，她妈总会把一盘菜肉多的那面对着她爸的方向，之前小聪炒菜时总会习惯先把菜盛出来，最后把肉铺在菜的某一面，这一面默认要对着男人的。
最让小聪不理解的是，她妈上午去单位闹，说她爸在外养小三，晚上又偷留苹果，塞她爸被窝里。
一个男人，无论做错了什么，总会有人原谅他，起码她家是这样的。
所以陈平安收钱玩牌养小三，但依然有人愿意为她出卖女儿的婚姻给他收拾烂摊子。
就因为她不是父母期待中的儿子，所以她从出生就被父母厌弃，活该她被卖。
她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多长了一两肉？那这两肉如果没了，她爸的特权还会有吗？
“虽然你的想法比较乐观，但大概率是不会的，毕竟他只是切掉了身体上的器官，寄居在精神上的那些东西不会消失。”
“要是有什么手术能切掉长在他精神上的那个孽根就好了。”
容时安摸摸小聪的头。
她现在的状态可真让他心疼。
是那种近乎麻木，却又带了一丝淡淡的忧伤，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你闲下来可以找大嫂聊聊，史料里不少太监赌博逛窑子的。身体的残缺让他们的精神更扭曲了。”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远离那团乱麻？”小聪自嘲地笑笑。
无论她走了多远，那边的一个电话就能轻易把她拽到不堪的过往，虽然她努力切割，但血缘这种东西根本斩不断。
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给她一刀，就比如现在。
明知道那是个很坏的人，没有给过她半点父爱，她努力把他当做陌生人，但听到他长了肿瘤也许会死，她还是很不舒服，而她本人却非常排斥这种不舒服。
说起来或许很拗口，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自己此时这个拧巴的状态不太正常。
她想让自己不在乎，但又控制不住的在乎，所以她清醒的理智让她非常排斥这种来自本能的在乎——
“你现在任何的感受都是正常的。”容时安捧着她的脸，小聪茫然地看着他。
他会读心术吗......她藏得这么深，他也会知道吗？
“你天生就比较容易共情别人，这性格的底色不会变的，只是他们没有养育好你，让你无法对他们产生纯粹的依赖，这也不是你的错。”
“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表现的自然些，他是死是活跟我有啥关系呢，他都对我那样了，我怎么还难受呢......”
人只要一拧巴，就要钻牛角尖，她又是个不太擅长跟人剖析自我的性子，也就是他太擅长引导了，所以跟他在一起拧巴的时间不多。
“那你那么怕耗子的一个人儿，昨天散步看到被压死的老鼠干不也难受了下吗？”
“不一样，那是个小耗崽子......”
她就是觉得幼崽死这么惨，怪可怜的。
然后容时安用树杈子把耗崽子干戳垃圾桶里了，看不到也就没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了。
同情是有的，但不多。
“差不多，生理性的同情可以作用于任何物体，比如小耗崽子、小蛇崽、小蚯蚓、小蟑螂、生病的你爸。”
“咦~”小聪嫌弃地搓搓胳膊。
他以为任何讨厌生物前面加个小字，她就都不讨厌了吗？小蟑螂也很恶心人！
“生物学上叫幼崽偏好，看到那些小小的，脆弱的，无法自保的，就会激发大脑特定区域，产生同情，怜爱想保护的心理，你同情生病的坏人那是本能，但同情又不是原谅，这两者不矛盾，想要培养出更深层的感情，那得双方付出才会有，他都没爱过你，你自然也爱不了他，这很正常。”
容时安拿起切好的水果块喂她，小聪机械地咀嚼，脑子里还寻思他说的这些话。
同情不是原谅，不矛盾，很正常......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少了很多？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就是觉得挺陌生的，却又丢不开。”呼，说出来了，得劲多了。
“想不明白的时候也可以不想，只处理当下的问题就好。比如，他生病了，我来处理，安排医院，做了该做的事，结果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你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就好。”
“为啥他生病了不是我来处理？这是我该解决的问题啊。”
“你当下的课题是照顾好自己，我这身家都在你身上呢，你不开心闺女也难受，所以解决掉让你不开心的课题就该是我的。”
容时安摸摸她的肚子，这个月她的肚子长得特别快，胎动也频繁了许多。
一开始还以为女儿会跟她一样比较文静，但看这翻跟斗打把式的架势，或许像他小时候吧。
挺淘气的小朋友，小聪从不跟他抱怨这些，但他知道她怀宝宝很辛苦。
不能替她承受这些妊娠的苦，那总要在其他的地方让她尽量的舒坦些吧。
“我这样有点娇气了。”小聪其实希望自己能跟他一样，遇到啥事都淡然面对，有解决各种问题的能力。
“二十多岁正是娇气的年纪，你就盼着我多活些年吧，这样等我们八九十岁，我还能把你当成娇气的老姑娘。”
“让你说出鸡皮疙瘩了——”小聪想象自己满脸褶子一头白发还对着他撒娇，感觉跟恐怖片差不多，那不成老作精了？
“这就起疙瘩？还是亲的少了，来，让我亲一口~”
让他这么一劝，小聪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少了很多。
亲人生老病死这样的大事，她以为自己会做梦的，结果却是一夜无梦，只是在天快亮时被胎动弄醒了。
隔壁院的孙副舰长家养了几只鸡，天不亮就打鸣，鸡一打鸣她肚子里的小娃就特别活跃。
肚子上鼓起个小包，小聪伸手想摸，刚一动，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