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抬眼望向楚婉柔。
那声音明明就是她的,可眼前的人却唇瓣紧闭,丝毫没有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叫系统的,那又是谁?
她心神大乱,肩头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是赵轻眉慌乱的提醒:“小满,莫要失礼。”
苏小满这才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陆时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这一年的缱绻温存,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厅内笑语声声,很是热闹。
唯有她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楚婉柔淡淡瞥向角落里的苏小满:“这位是?”
陆时眼皮都未抬,淡声道:“二房的姑娘。”
“原来你就是四姑娘,久仰了呢。
我听闻,四姑娘的母亲当年是听雪楼头牌,琴艺一绝,你想必也得了真传。”
“怎么,想听曲?”陆时慢条斯理剥着荔枝。
男人手指细长,捏着莹白果肉,递到楚婉柔唇边。
“尝尝,很甜,刚从岭南运来的。”
少女娇羞地接过,咬了一口。
“承宇哥哥说的是,果然好甜。”
这一幕,看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不等她移开目光,陆时的视线忽然扫过来。
“四妹妹,柔柔想听曲,你弹一首。”
苏小满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方才还与她在马车里缱绻的人,转眼便与别的姑娘打情骂俏。
还要她抚琴,给他们的亲昵助兴。
“二少爷,小满技艺粗浅,恐污了贵人耳目。”
“你说什么?”
陆时冷冷扫她一眼,旋即看向赵轻眉。
“赵姨娘,四妹妹不会吗?”
赵轻眉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这……小满她……”
主位上的徐氏脸色一沉,将茶盏重重一磕。
“赵姨娘,教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在这儿拿乔,丢了侯府的脸面。”
赵轻眉吓得脸色发白,只敢低声劝:“小满,莫要扫了贵人的兴致,快……快弹吧。”
苏小满看着母亲怯懦的模样,又看着陆时冰冷的眼神,所有的反抗都咽了回去。
陆时温柔开口:“柔柔,想听什么?”
楚婉柔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
“寻常曲子我府中乐师都会。我倒听说,市井里有些曲子,专唱男女情爱,缠绵婉转,不知四姑娘会不会?”
“柔柔倒是懂这些,这青楼里的曲子,看来平日里没少听?”
楚婉柔脸颊微红,娇嗔道:“承宇哥哥莫要取笑我,我只是听旁人提起过。”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刺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陆时的声音冷了下来:“弹。”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命令。
冰冷的,强势的语气。
苏小满心头一紧,万般不愿,却只能僵硬地点头。
就在这时,陆时身边的小厮青空慌慌张张冲进来,急声禀报:
“小侯爷,不好了,大夫人院子走水了!”
“什么?走水了?”
徐氏脸色骤变站起身,又匆忙看向楚婉柔。
“柔柔,我得过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坐着,让承宇陪着你。”
“陆伯母尽管去忙。”
徐氏临走时,还冷冷剜了赵轻眉一眼:“你跟我来。”
赵轻眉心惊胆战地应下,匆匆跟上。
楚婉柔问:“承宇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母亲已经去盯着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陆时语气平淡,好似这着火的事情,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是她亲生母亲的院子。
“承宇哥哥也真是,四姑娘虽是二房的,可好歹也算你的妹妹,你怎么也不护着她一些?”
陆时眸色冷淡。
“她与我毫无血缘,无亲无故,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楚婉柔怔了怔,掩唇轻笑。
“承宇哥哥真爱说笑。四姑娘虽是外人,可也是记在二爷名下的。
我瞧她在侯府里过得风光得很,一点不比几位正经姑娘差呢。”
陆时淡淡抬眸:“哦?”
“你看她耳上那副耳环,那可是玲珑阁刚出的新品。”
苏小满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抚上耳坠。
她早看出这耳坠子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却没料到这般招摇。
竟被人一眼戳破。
陆时瞥了一眼,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了。
“本是买来送给若瑶的,她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便随手给了她。”
陆若瑶,侯府嫡出的三姑娘,陆时一母同胞的亲妹,自幼捧在掌心里宠大。
听闻,苏小满心中一紧,密密麻麻的疼袭遍全身。
原来是这样。
她还傻傻地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心意……
就在这时,耳畔又响起那诡异的对话。
【宿主,我就说吧,陆时对她根本就是玩玩而已。】
【怎么说也睡了整整一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没分量的。不过话说回来,陆时这般绝情冷硬,我倒反而觉得更有挑战了。】
【宿主,您可别光顾着觉得有挑战,镇北侯府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
您一定要牢牢拿下陆时,有陆家的撑腰,您父亲的首辅之位就稳如泰山了。】
【知道了系统,别絮絮叨叨的,我心里有数。】
苏小满慌忙地垂下眼来掩饰自己的震惊。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楚婉柔的声音。
她虽不懂“系统”是鬼是怪。
但她可以确定,这些对话绝非她的幻觉。
陆时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玩味开口:“怎么,委屈了?”
苏小满咬着下唇,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
“既然不想弹,便换一件事做。”
陆时缓步走近,高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了楚婉柔的视线。
男人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引得苏小满一阵轻颤。
“我待会儿要送柔柔回府,马车脏了,你去打扫。”
此话一出,苏小满霎时红了脸。
马车为何会脏,只有她和他最清楚。
……
苏小满提了水桶,弯腰爬上马车。
车厢里其实并不脏乱。
只是方才那场荒唐未尽,空气里还浮着些暧昧旖旎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锦垫,上面沾着零星斑驳的痕迹。
怎么擦都擦不净。
像她们之间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刺眼得很。
她干脆将锦垫拆了下来。
一番收拾下来,她竟在角落缝隙里,摸到了自己那遗失的银耳坠。
样式普通,不值什么钱。
但至少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她摘下耳上那刺目的红玛瑙,换上了这枚不起眼的银耳坠。
心里倒是安稳了些。
忽然,清冽雪松味涌进车厢。
苏小满回头,一双黑靴落在她眼前。
陆时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