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赵轻眉便拉着她的手,拽着人往清风院的方向折返。
苏小满不敢违逆母亲,只能被动跟着她往回走。
“娘,今日府中究竟来了什么贵人?”
赵轻眉面色僵硬,眼神躲闪。
“我们是什么卑微身份,怎配打听前厅贵客?
小满,安分守己留在院里便是。
你若是贸然前去,冲撞贵客,大夫人定会斥责你不懂规矩。”
苏小满默然颔首,也暗自庆幸。
若不是母亲及时拦下,怕是真要惹出祸端。
只是她不明白,陆时这人行事有度,为何要特意吩咐她前去入席?
回到屋中,苏小满瞥见赵轻眉手腕上缠绕的厚厚纱布,问:“娘,您这是怎么了?”
赵轻眉眼眶泛红,眼尾湿漉漉的。
“没什么……”
“娘,你有事瞒着我?”
“小满,娘还以为,你去了书院,就不要娘了。这些日子,你极少去我院里,都不来看娘。”
苏小满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想去碰那层纱布,就听见赵轻眉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蹙眉嘶声。
“别动,疼……”
“娘,您受伤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她满心牵挂自己,赵轻眉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崩塌。
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娘,您说话!别吓我。”
赵轻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娘没事,就是前些日子一时想不开。”
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不等她应允,执意要查看伤口:“快让我看看。”
赵轻眉拗不过她,缓缓抬起手腕。
纱布层层掀开,底下是深浅交错的划伤。
虽然已经结下暗沉血痂,可边缘还发红发肿。
苏小满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又闷又疼。
“娘!您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这般伤害自己?”
“娘看你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圈子……以为你不惦记娘了。
我心里糊涂,一时钻了牛角尖……”
苏小满怔怔看着眼前的母亲。
她从未想过,一向柔弱温顺的娘亲,竟会用伤害自己这般疯狂的方式,来困住她。
她直直看向赵轻眉:
“娘,您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去学堂上学,怪我不再日日陪着您?”
“没有。”
赵轻眉脱口否认,眼神却慌乱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苏小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娘,我不去上学了,这样可以吗?”
“你说真的?娘没有逼你,你当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苏小满在心里苦笑。
“明日我便去找大夫人,说是我自己不愿去书院,是我吃不得苦,耐不住管束,主动退学。”
此话落下,赵轻眉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乖孩子,真是娘的好孩子。”
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本以为,今日书院一事过后,自己终于能摆脱欺凌,安安稳稳留在书院求学。
可命运偏要反复捉弄。
每每给她一点希望,又毫不留情残忍地将光亮掐灭。
她被动靠在母亲怀里,低低呢喃:“这样做,娘可满意?”
她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
分不清这句话,是问赵轻眉,还是在质问无能为力的自己。
赵轻眉没有听清,随口反问:“小满,你刚说什么?”
苏小满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垂眸。
赵轻眉浑然不觉她的低落,只顾着安抚自己。
“娘知道,委屈你了。
你不去书院后,若是还想读书,娘便去求二爷,专门给你请夫子上门授课。
一样能读书识字,不会叫你委屈的。”
哀莫大于心死。
苏小满唇瓣微动:“娘,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赵轻眉浑身一震,骤然松开怀抱。
满眼震惊地看向她。
“小满,你胡说什么?
你是我的心,我的命。
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心头肉。
这些年娘为你殚精竭虑,做得还不够吗?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寒心的话?”
这一夜,苏小满再没有踏出清风苑。
待到赵轻眉离去,她简单洗漱完毕后,便合衣躺卧在床上。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忽然床铺微微一陷,浅眠的苏小满被惊醒。
她意识到有人闯入。
下意识想要张口呼救。
下一瞬,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响起:“别喊,是我。”
这声音苏小满最是熟悉,是陆时来了。
他静静垂眸望着床上的少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今日为何没来前厅?”
苏小满慌忙撑着身子坐起,拢紧中衣,将衣襟严严实实裹好。
“我病了。”
“病了?”
陆时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寸寸细细打量,似乎并不信。
“二少爷走后,我忽然头痛发沉,浑身发软,实在撑不住,便早早歇下了。
一直昏睡到此刻,脑子尚且迷糊。
明日……怕是也去不得书院了。”
听到她这样说,陆时才相信。
他知道苏小满对书院的执念。
早前头上的伤刚好,她就执意求学。
如今主动提出休沐在家,那必然是真的不舒服了。
“既然不舒服,为何不请府医?”
“不过是小风寒,想着歇息一晚便能好转,不愿深夜叨扰府医。”
苏小满垂着眼睫,乖巧应着。
“明日我再请胡大夫过来诊治便是。”
陆时淡淡应了一声,他抬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
可苏小满却偏头躲开。
陆时的手僵在半空,狭长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没再勉强,默默收回手。
“好生休养。”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第二日,苏小满果真安安静静在清风院躺了一整天。
她知道胡大夫是陆时的人,这做戏就得做全套。
昨夜陆时走后,她特意推开木窗,吹了大半宿的冷风。
因此胡大夫把脉过后如实定论:外感风寒。
另一边,楚婉柔今日特意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徐氏眉眼含笑:“柔柔过来便是,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带这般厚重的礼物?”
“陆伯母,柔柔前来探望您本就是应当的。
这些是我母亲特意嘱咐我带来的。
一盒上等雪燕,一盒陈年阿胶,最是温润滋补,适宜伯母调养身子。”
徐氏低头打量盒中珍品,品相绝佳,心底愈发满意。
“你这孩子真是细心懂事。替我好生谢谢你母亲,费心了。
对了,你退学的事宜,可都办妥当了?”
“昨日便已经办妥了。昨日还是承宇哥哥专程陪我去书院处理的。
伯母是不知,昨日幸亏承宇哥哥在场。
如若不然,小满妹妹那日在书院,怕是要吃大亏了。”
徐氏一听苏小满的名字,顿时心中感觉不妙,眉头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