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陆时扶住她:“小满,别慌。”
苏小满看向苏逸尘,声音都在发颤:“嗯,大哥哥,你继续说。”
“冀州这边,有些权贵私下里爱玩狩猎。”
苏小满一脸诧异:“狩猎又如何?京城也有狩猎呀,我们有秋猎春猎,皇家还有专属猎场,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苏逸尘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寻常的围猎。”
陆时心头一凛,站起了身。
“你是说,拿人当猎物?”
“是,他们掳来死囚,流民,抓入围场。供那些权贵追逐射杀,当做取乐消遣。”
苏小满气得浑身发颤。
“简直荒唐!
那是人啊!
活生生的人!
他们把他们当成獐鹿,野猪这般猎杀。
草菅人命,怎么敢如此?”
陆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满,别激动,你如今怀有身孕呢。”
苏小满一颗心早就揪紧,鼻尖酸涩,拉着陆时的衣袖。
“行舟哥哥不会武艺,若是被丢进那里,他要怎么逃?”
她越想越难受,再也撑不住了,埋进陆时的怀中,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苏逸尘沉声道:“我打探清楚了,这场私猎明日便会开启,我们可以设法混进去。”
苏小满含泪抬起头:“要去的,大哥哥,我们一定要去的,去把行舟哥哥救出来。
都是因为我!
沈辞安恨我,行舟哥哥只是与我亲近,才落得这般下场。
不救他出来,我这辈子都难心安。”
陆时握着她的双肩,想让她冷静下来。
“小满,这件事你交给我们。我和你大哥还有齐白三个人去便足够。
我和齐白武艺尚可,有你大哥打点门路,我们定能将江行舟带出来的。”
苏逸尘跟着附和:“没错,小满,你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涉险。”
三人都拦着她,可苏小满哪里肯依。
“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很厉害,一身好身手,定能护得住我。
何况我只是以贵宾的身份入内,又不是被驱入围场的猎物,能有多大凶险呢?”
“小满,听劝。”
陆时怔怔地看着她。
“就算我们不用下场猎杀,可一旦寻到江行舟,我们若是要带他走。
那必定会和沈辞安的人手正面硬碰。
那时,免不了刀光剑影。”
可苏小满性子执拗。
“别人的事我可以退让,可那是江行舟,我做不到干等着。”
之后无论陆时怎么哄、怎么劝,她都不肯松口。
甚至开始不理他,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她气的不光是陆时拦着她。
更气自己。
气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怀有身孕,气自己没有一身能护人的本事。
气自己连累了江行舟。
看着那三人装备齐全准备出发,苏小满依旧不肯放弃。
她还想再努力一次。
她上前,环住陆时的腰,仰头看他。
“陆郎,你带我去吧,我射箭很准的。”
陆时神色凝重。
“小满,这不是开玩笑的,不是进山射几只野兔那般简单。
平日里投壶、猎兔这类事和真的射杀活人是不一样的。”
见陆时不肯松口,苏小满放开他,立刻去拽苏逸尘的衣袖。
“大哥哥,你最疼我了,是不是?”
苏逸尘长叹一声,看向陆时,左右为难。
“你们怎么都不肯信我?我……我这就射给你们看。”
不等他们几人答应,苏小满一把夺过齐白手里的弓箭,就冲出了房门。
齐白一惊,连忙追出去:“小满,你别冲动。”
苏小满抚过弓箭,看向陆时。
“陆郎,你还记得吗,你从前教过我射术。
你带我去过郊野,我们一同射过梅花鹿。”
陆时点点头,他的小满真的很有天赋,第一次射猎便射中了猎物。
她说着站稳身形,拉开弓弩,瞄准枝头盛开的花簇。
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
却擦着花枝掠过。
射空了。
“小满别闹了,我就说不行吧,你就在家等我们吧。
怀着身孕,哪有孕期妇人去弯弓射箭的?
这若是让你爹娘知道,让陆家知道,咱们几个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小满被他说的很是生气,扬手就要打他。
陆时却过来将她手里的弓取过,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小满,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
小满侧头看向他。
陆时站在她的身后,贴着她,扶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双腿分开。”
“站稳。”
“好,肩膀放平。”
“沉住气。”
“瞄准。”
“拉满弓。”
“放箭。”
箭矢咻的一声破空而出,啪的一声!
不但打落枝头花叶,还正中花蕊。
这般准头,称一句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连苏小满自己都愣了,待反应过来,她唇角扬起,朝着齐白扬了扬下巴。
“哼。看吧,我就说我可以。”
陆时笑着道:“是呢,我们小满最厉害了。”
站在一旁的齐白摸了摸鼻子,嘴角抽了抽。
他又不瞎。
刚才分明是陆时在她身后替她掌弓,稳准头的。
这才有这一箭的成果。
这苏小满还当真得意起来了。
还有那陆时,夸得更是脸不红心不跳。
齐白心里感叹,难怪苏小满会选择陆时,不是没道理的。
因为陆时这人,太不要脸啦!
*
狩猎场内。
看守挨个分发食物,每人只能领到两个粗面冷馍。
那馍块又干又硬。
江行舟嘴唇干裂起皮,瘦了很多,脱了形。
他接过馍,低头默默啃咬。
难以下咽。
可他必须要吃,吃了才有力气。
在这样残酷的生死时刻,能活命是最重要的。
几个看守在小声议论:“听说一会还会来一批新人。”
江行舟闭了闭眼。
他刚来的时候一身重伤,若不是懂医术,早就撑不住了。
他知道沈辞安这人阴毒,却没想到翻脸会这般快。
这些年,他替他也做了不少事。
觉得他没用了,便把他扔到这样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第一场围猎,他亲眼看见身旁被驱入场中的人接连中箭倒下,尸骨留在猎场。
他是幸运的,侥幸活了下来。
可明日又一轮狩猎要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咬向那粗面冷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