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婢女的情商高，沈涵蕴挥了挥手，说道：“今日本王妃就当你家小姐没来过。”
“多谢王妃宽宏大量。”小翠又重重地磕了个头，抹了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起身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狂奔。
墨心粗鲁地将何思婷丢出院门，等小翠跑出去，才把院门关上。
被丢出来，何思婷面上无光，爬起身要捶门，却被小翠一把抱住。
“小姐，别。”
“贱婢，滚。”何思婷抬手就给小翠一巴掌。
小翠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依旧没放开何思婷，说道：“小姐，想想三小姐的下场。”
何思婷僵住，何思雨的下场简直是恶梦。
“小姐，冷静，这是王府，不是何府。”小翠提醒道。
何思婷闭眼，运了运气，调整着情绪，她要冷静，动怒只会让事态恶向坏发展。
何思婷再睁眼，已恢复正常，冷声道：“放开。”
小翠见她冷静下来，松开手，后退一步，怯懦的低着头，像犯错的婢女，等着主子降罪。
何思婷冷剜小翠一眼，转身迈步，小翠立刻跟上。
何思婷没离开，找到管家。
“何小姐。”管家对何思婷还是很客气。
“王爷呢？”何思婷声音柔和如同往日。
“王爷不在王妃那里吗？”管家反问。
何思婷咬了咬牙，依旧平静地说道：“不在。”
“那就不得而知了。”管家说道。
“你是王府的管家，你会不知道王爷的行踪？”何思婷声调都变了。
管家微微蹙眉，说道：“何小姐，你这话说得，王爷的行踪，岂是我一个管家配过问的。”
何思婷哑然。
“何小姐，王府事多，你请便。”管家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开。
何思婷怒瞪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端王府有了王妃后，连管家对她的态度都变了，以前全府上下对她很敬畏，将她视为端王妃的最佳人选。
如果不是陆书屿克妻，她早就是端王妃了，哪还有沈涵蕴这个罪臣之女什么事。
何思婷不甘心就此离去，对小翠说道：“走，去梅院找老夫人。”
“小姐。”小翠想劝阻，见何思婷势如破竹的样子，阻遏的话卡在喉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天不如人愿，何思婷扑了个空，老夫人不在梅院，在佛堂。
“走，去佛堂。”何思婷吃了称砣铁了心要见到老夫人。
小翠不敢吭声，只能认命地跟着。
老夫人跪在佛像前虔诚念经，何思婷再任性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安静地跪在老夫人身边，双手合十，像老夫人一样虔诚。
只是，她并非在念经，而是在诅咒沈涵蕴。
半个时辰后，何思婷耐心耗尽，她不像何夫人那般有耐心和诚心，能陪老夫人念上一个时辰的经。
何思婷离开后，老夫人停下念经，睁开眼睛。
“何丫头走了？”老夫人问。
竹嬷嬷上前，扶起老夫人，回答道：“走了。”
“轻易就放弃，心性不如她娘。”老夫人贬低道。
何嬷嬷笑了笑，说道：“何小姐毕竟太年轻，心性和悟性都没经历过淬炼，哪会念什么经。”
老夫人没反驳，让沈涵蕴陪她念经，估计那丫头能跪在蒲团上打瞌睡。
“何丫头去竹院找过蕴儿了？”老夫人问道。
“找过了。”竹嬷嬷回答。
“碰了一鼻子灰吧。”老夫人不是问，而是肯定。
“的确。”竹嬷嬷点头。
老夫人含笑，自豪感十足地说道：“我家蕴儿就是厉害，能说服凤娇下定决心与何严和离。”
“老夫人，您是劝合，不劝分，否则，何夫人早就下定决心与何大人和离了。”竹嬷嬷笑着说道。
老夫人不语，竹嬷嬷扶着她离开佛堂。
陆书屿踏进院子里，见沈涵蕴坐在树下发呆，来到她身边坐下，宠溺地浅笑，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沈涵蕴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书屿，他眉目含笑，带着令人心悸的魅力，仿佛看一眼就能沉沦一生。
“何夫人要与何大人和离。”沈涵蕴说道。
“他们和离，你操什么心？”陆书屿微微蹙眉，面露不悦。
操心？不，她不是操心，她只是有些感触。
“陆书屿，你说何大人会同意和离吗？”沈涵蕴问道。
“他不会同意。”陆书屿笃定道，接着又说道：“别说和离，哪怕是休妻，何严都不会。”
沈涵蕴秒懂，说白了，何大人将何夫人当成了提款机。
和离和休妻完全是两个概念，和离是何夫人为自己争取的体面，休妻就是将何夫人的尊严踩在泥泞里羞辱。
“唉！感情破裂了就不能洒脱地好聚好散吗？”沈涵蕴意在言外地说道。
陆书屿凝视着沈涵蕴，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沉吟片刻后，说道：“感情破裂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会被榨取。”
“卑鄙。”沈涵蕴骂道。
“这是人性。”陆书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也会如此吗？”沈涵蕴直白问。
陆书屿手上的动作一顿，迎上沈涵蕴直勾勾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有些人毕生追逐的东西是我唾手可得却放弃了的，涵蕴，你觉得我需要贤内助扶我青云志吗？”
沈涵蕴哑然，陆书屿是唯一一个不用兵符就能调动军队的王爷。
权势滔天时，他没霸揽朝纲，而是退居岭南当一个闲散王爷。
陆书屿没正面回答，沈涵蕴也识趣没较真，目前他们感情稳定，不宜用和离、休妻来形容他们。
四月初，天气偏热。
半夜，沈涵蕴醒了，睁开眼睛，映入视线内是陆书屿这张妖冶的脸，沈涵蕴愣了愣，盯着他的睡颜，忍不住抬手，用指腹勾划他的眉眼，接着是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
“睡不着？”陆书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她挑起来的邪念。
沈涵蕴暗叫糟糕，沉睡的狮子被她惊醒了。
“我在梦游。”沈涵蕴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书屿。
陆书屿睁眼，眼神炙热如火地盯着她的后背，欲念的暗火在眼底燃烧。
……
翌日。
沈涵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浑身酸痛，墨心给她准备好药浴，泡了药浴后浑身舒坦。
沈涵蕴坐在铜镜前，墨心给她梳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沈涵蕴问向墨心：“墨心，你知道王府后面那座山是谁的吗？”
“不知道。”墨心摇头，想了一下，说道：“管家应该知道。”
“叫管家来。”沈涵蕴说道。
“好。”墨心放下梳子，转身离开。
沈涵蕴拿起梳子，梳了几下，打开首饰盒，拿起金钗，想了一下又放回去。
没一会儿，管家来了，没等沈涵蕴问，他便开口说道：“王妃，那座山在王爷名下，名为荔枝山。”
“走，带本王妃去看看。”沈涵蕴说道。
“王妃，这三年都没安排人打理，老奴劝您还是别去。”管家劝阻道。
沈涵蕴不听劝，执意要去，管家劝阻不了，只能带着她去，却叫人禀报了陆书屿。
沈涵蕴、管家、墨心三人站在荔枝山下，只见那里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到进山的路。
“王妃，里面太危险，不能进去。”管家生怕沈涵蕴不听劝，执意要进山。
沈涵蕴才不会傻到找死，望着眼前这棵荔枝树，没专业人员疏果，野蛮结果，果树的负载量没得到调节，果实品质不佳。
“为什么不安排人打理？”沈涵蕴问道。
“府上的人吃荔枝都吃腻了，而且荔枝吃多了会上火。”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起初王爷和老夫人都喜欢吃荔枝，吃多了就腻了，还要承受上火的苦果，后来没人喜欢吃，也就懒得安排人打理了。
“吃不了，可以卖。”沈涵蕴说道。
“卖不掉，岭南最不缺的就是荔枝这些水果。”管家无奈地说道。
沈涵蕴深知，岭南四大名果，荔枝、香蕉、木瓜和菠萝。
“在岭南卖不掉，可以卖去外面。”沈涵蕴说道。
“周边也不好卖。”管家说道。
“管家，格局打开，比如卖去帝都。”沈涵蕴说道。
“卖去帝都？”管家倒吸一口冷气，看沈涵蕴的目光都变了，王妃可真敢想。
“小姐，路途遥远，等荔枝运去帝都都烂了。”墨心忍不住说道。
管家看向墨心，看吧，一个婢女都明白的现实问题，王妃会不知道吗？
沈涵蕴见墨心给自己泼冷水，屈指在墨心额头上弹了一下，“笨蛋，冷链运输。”
“冷链运输？”管家惊呼一声，王妃是真的敢想。
“会深井制冰吗？”沈涵蕴问向管家。
“不会。”管家摇头，随即眼前一亮，问：“王妃，您会？”
“我……会吧。”沈涵蕴不确定，她知道原理，却没实践过。
管家眼神黯淡下来，沈涵蕴滔滔不绝给他画了一堆大饼，管家只听进去了两个字“赚钱”。
陆书屿快马加鞭赶来，听到沈涵蕴滔滔不绝的话，他没上前打扰，静静地听着。
管家听得入神，以至于陆书屿来了，他都没发现。
“王爷。”墨心先发现陆书屿。
管家回神，恭敬地叫道：“王爷。”
沈涵蕴转身，笑望着陆书屿。
陆书屿迈步，来到沈涵蕴面前，说道：“这里太危险，回去详谈。”
“行。”沈涵蕴点头，这里蚊虫太多，要不是她随身携带着驱蚊虫的药囊，细皮嫩肉的她，早就被叮得满头包。
回去的路上，陆书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想卖荔枝？”
“这么多荔枝烂熟在地里，你不觉得可惜吗？”沈涵蕴反问，她不缺钱，空间里的财宝足够她挥霍。
她不缺，别人缺。
岭南真的很穷，开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眼前就有一条造福百姓的捷径，不善加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书屿不语，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荔枝可是稀罕的水果。”沈涵蕴脑海里浮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在岭南可不稀罕。”陆书屿说道。
“所以要想办法让荔枝走出岭南。”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见沈涵蕴是认真的，沉思一会儿，提醒道：“李家是商贾世家。”
一言惊醒梦中人，沈涵蕴恍然大悟，敲了敲脑袋，说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呢？”
昨天他们才闲聊何夫人和何大人和离的事，如今眼前就有一条捷径。
“管家，你亲自去一趟何府，请何夫人来王府。”沈涵蕴对管家说道。
“是。”管家领命，疾步而去。
“小姐，奴婢也去。”墨心找了个借口溜掉。
沈涵蕴琉璃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墨心消失的方向，她和陆书屿独处的时间少吗？需要墨心如此为他们着想吗？
陆书屿低眸睨着沈涵蕴，嘴角不免荡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走，我们从那条路绕回府。”沈涵蕴不想原路返回。
即便那条路并不好走，陆书屿也纵容她。
陆书屿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棍子在前面开路，遇到好几条毒蛇，沈涵蕴不任性了，拉住陆书屿，说道：“这条路不好走，别再走了。”
“原路返回？”陆书屿含笑看着她。
“从这里跃进去。”沈涵蕴指着不远处的围墙。
“你确定？”陆书屿问，见沈涵蕴点头，陆书屿抱起她，施展轻功，借着荔枝树，轻轻松松落在墙头，接着纵身一跃落地。
这处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很清爽，院子里栽种的不是花，而是草，绿油油的草，不似野草那般杂乱，而是青绿的舒心。
“谁住在这里？”沈涵蕴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陆书屿反问。
沈涵蕴皱眉，问道：“我应该知道吗？”
“你安置谁住在这里，你忘了吗？”陆书屿提醒。
沈涵蕴愕然，她安置的侧妃太多，一时真想不起把谁安置在这里。
沈涵蕴看向院子里绿油油的草，绿色能改善视力，住在这里的人真有品味，她很喜欢。
“叶公子。”一道压抑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沈涵蕴瞳孔一缩，叶公子？这里是王府后院，怎么会有叶公子？
沈涵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陆书屿头上，顿时觉得他头上一片青青绿草原。
“叶公子是谁？你认识吗？”沈涵蕴低声问。
陆书屿拉着沈涵蕴躲起来，沈涵蕴有些懵，躲什么躲？他是王爷，她是王妃，该躲的人是他们吗？
“陆……”
陆书屿捂住她的嘴，做了个静声的手势。
一个婢女领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进院子，婢女带着他进了屋子里，没一会儿，婢女退出来，去院门口守着。
陆书屿想带着沈涵蕴离开，沈涵蕴却不肯，有好戏看，不看白不看。
沈涵蕴拽着陆书屿靠近屋子，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偷听墙角。
“叶哥。”夏青青扑进叶仲云怀中。
“青青。”叶仲云紧搂着心仪的佳人。
几个月不见，两人诉不尽的相思之苦。
“他们？”沈涵蕴问向陆书屿。
“两情相悦。”陆书屿回答。
沈涵蕴抿唇不语。
“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反正你也不是君子，而是女子。”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傻眼，挑起一侧唇角，噙着半嘲的冷笑：“我是在给你广纳侧妃。”
明明陆书屿才是受益者，现在阴阳怪气的指责她。
不错，棒打鸳鸯的人是她，那些人往王府里塞人，她都来者不拒，还以为他们在家里都商量好的，谁知道其中有人心有所属，不是自愿的。
难道塞一个人进来，她都要派人去做背调吗？
陆书屿果断不接话，争论谁对谁错毫无意义，还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青青，王妃可有刁难你？”叶仲云问道，王爷派他外出办事，几个月后他回来，得知他的青青被王爷纳为侧妃这个噩耗。
当时，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甚至还恶意地揣测王爷故意支走他，目的就是为了纳青青为侧妃，转而一想，王爷不是那种人，纵使喜欢青青，哪怕是强取豪夺，也不会拐弯抹角。
他找王爷问清楚，王爷却告诉他，是王妃的意思，让他哭笑不得。
王爷当机立断，让他带着青青离开王府，因为王妃帮王爷纳的侧妃太多，少一个侧妃也发现不了。
思前想后，他拒绝了，无论是夏府还是叶府，目前对青青来说都不是最好，待在王府才最安全。
夏青青摇头，说道：“我被父亲带到王府，见过王妃一面后就再也没见过王妃了。”
叶仲云松了口气，说道：“听王爷说，王妃为人很好。”
夏青青不予评说，无论是王爷，还是王妃，她都没接触过。
“青青，对不起。”叶仲云抚摸着夏青青的脸颊，眼底溢满了愧疚之色。
夏青青望着这张让她相思入骨的面容，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哽咽：“叶哥，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这都是命，这句话夏青青没说出口。
叶仲云摇头，情绪有些激动地反驳道：“不，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力，是我优柔寡断，是我……”
夏青青抬手，指腹贴在他唇瓣上，阻止他说下去。
“叶哥，这都是命。”夏青青无奈地说道。
为了他们的将来，他有多努力，夏青青看在眼里，只是他们之间有一条跨越不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