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狮鹫一样的第一句。
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没有暗夜那种迟疑,也没有光耀那种雀跃,就是陈述,像在念一行刻死的指令。
门被推开。
是战渊。
他端着早餐,一抬眼看见床尾立着个两米二的金属巨汉,手里的盘子差点脱手,赤金虎纹瞬间爬上脸。
“你谁?!”
“泰坦。”
林晚宁赶紧拦,“孵出来了,十级,机械暴龙。”
战渊的虎纹卡在脸上,他仰头打量那金属巨汉,泰坦也低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三秒。
战渊一米八几的个头,在泰坦面前像矮了一截。
“……十级?”战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一个十级?”
“又一个。”
战渊把盘子往床头柜上一墩,雪鸡蛋差点滚下去。
他绕着泰坦转了半圈,伸手戳了戳那机械右臂,硬得跟基地外壳似的。
泰坦任他戳,没动。
“铁打的?”战渊嘟囔。
“合金。”泰坦纠正,声音平,“你戳不动。”
战渊的脸黑了。
不到十分钟,恢复室门口又挤满了人。
这场面,跟狮鹫出壳那天一模一样,只是这回围观的对象,从两个漂亮少年,变成了一座会走路的金属塔。
赤羽挤进来,九条尾巴竖着,异色瞳在泰坦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
他张嘴想点评点评这位新人的颜值,可对着那半张机械脸,他那套“谁也没我好看”的开场白卡了壳。
“这……”赤羽干笑,“这皮肤,挺,挺有质感。”
泰坦看了他一眼,机械蓝眼调取了一下。
“你的尾巴,寄生菌群,三十七种。”他顿了顿,“我的扫描仪测的,比之前多了四种。”
赤羽的笑容当场裂了,“多了四种?!”
“你这两天没让光耀净化。”暗夜在旁边补刀,语气幸灾乐祸。
赤羽抱着尾巴,贴着墙根又一次缩走了。
夜幽从暗影里现身,金绿异瞳盯着泰坦左胸那团蓝火,他的暗影本能地往那点光的反方向缩,那是源炉,光与热的源头,天生克制暗属性。
“你这心脏,”夜幽眯眼,“晃眼。”
“源炉,不是心脏,我没有心脏。”
夜幽一噎。
玄岩最后挤进来,他没盯泰坦的脸,也没盯那团蓝火,径直掏出小本子。
“新成员入籍。姓名,泰坦。等级,十级。属性……”他卡住了,“您的属性是什么?”
泰坦低头看他。“金属。火。还有,”机械蓝眼又转了半圈,“你们没有的那种。”
“哪种?”
“算的那种。”泰坦说,“逻辑。”
玄岩的笔停住了,他抬头,墨绿眼睛跟泰坦那只机械蓝眼对视了一瞬。
两个基地里最“理性”的存在,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属于计算者之间的确认。
玄岩在本子上慢慢写了一行:泰坦,十级,金属/火/逻辑系。备注——可深谈。
林晚宁看着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那座沉默的金属塔,揉了揉太阳穴。
九个的时候,争宠她头疼。
加了狮鹫两个小的,更头疼。
现在再来个十级的铁疙瘩——
问题是,这铁疙瘩,看着压根不会争宠。
他不会茶言茶语,赤羽那套对他无效。
他不会撒娇,夜幽那套他八成看都看不懂。
他甚至连暗夜那种“盯着你看”的别扭都没有,他看你,纯粹是在扫描你的参数。
林晚宁心想,行总算来了个省心的。
后来证明,她又一次低估了这帮兽人在“表达忠诚”这件事上的下限。
泰坦省心,只省了半天。
那半天,他就站在林晚宁出门活动时所在的房间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摆设。
林晚宁让他坐,他说“站着扫描范围更广”。
林晚宁让他去熟悉基地,他说“已扫描完毕,共四层,十七个功能区,三座备用水仓,其中三号仓残留辣椒素浓度偏高”。
林晚宁:“……”
连她拿辣汤喂内鬼那事都给扫出来了。
到了下午,基地原地盘旋,众人难得清闲。
林晚宁坐在控制台前,一边养着精神海里那几条链接,一边看光耀和暗夜在大堂中央“切磋”,美其名曰切磋,实则是两个崽子又在比谁的能力更得她欢心。
光耀放了一片净化的金光,把大堂角落一片陈年霉斑清得干干净净;暗夜不甘示弱,化作一道墨影,把同一片墙面的旧漆“吞”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
“我清得干净。”光耀说。
“我清得彻底。”暗夜说。
“你那是拆墙!”
林晚宁扶额,她正要开口劝,余光瞥见泰坦从角落里挪动了。
这是他出壳以来,头一回主动动。
那座两米二的金属塔,一步一步走到控制台前,在林晚宁面前停下。
地板被他的脚步踩得发闷,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聚了过来。
“主君。”泰坦开口,电流过载般的嗡鸣,“我观察了三个时辰。”
“观察什么?”
“他们。”
泰坦那只机械蓝眼扫过赤羽、夜幽、光耀、暗夜,“表达忠诚的方式。”他顿了顿,语气里头一回有了一点……困惑?“赤羽用言语,夜幽用姿态,狮鹫用比较,我分析了,得出结论。”
“什么结论?”林晚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些方式,效率低下,且不可量化。”泰坦说得一本正经,“忠诚应当用最直接、最高价值的方式呈现。”
大堂里几个兽人对视了一眼。
赤羽小声嘀咕:“最高价值?他想干嘛?”
下一秒,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泰坦抬起他血肉的那只左手,按在自己左胸的机械甲壳上,甲壳应声裂开,一道一道,像花瓣一样向外翻折,甲壳之下,那团烧得正旺的蓝色火光暴露在空气里——源炉,整间大堂的温度,以那团火为中心,陡然升了起来。
“等一下——”林晚宁站起身。
泰坦的手探进自己敞开的胸腔。
“你干什么?!”
战渊冲过来,可他离得远了一步。
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脱扣的声响,泰坦把那颗源炉,从自己胸腔里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