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巴掌大的金属球体,通体幽蓝,表面缠着无数细密的能量回路,核心一团蓝火烧得正盛。
捧在泰坦那只古铜色的手心里,烫得空气都扭曲了,蓝光照得他半张机械脸忽明忽暗。
泰坦的胸腔空了。
那只机械蓝眼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米二的身躯跪下来,几乎和坐着的林晚宁齐平。
他双手将那颗滚烫的源炉,捧到林晚宁面前。
“主君。”
他的声音因为源炉离体,嗡鸣里掺进了断续的杂音,可那六个字,一个比一个清楚。
“天冷,拿去暖手。”
大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晚宁僵在原地,捧着那颗蓝火的手,不,是泰坦捧着那颗蓝火的手,就悬在她面前。
那点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源炉搏动的频率,跟链接里那只“眼睛”看她时一模一样。
她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特么是把命挖出来给她暖手?
“你疯了?!”最先回过神的是渊尘。
他几步冲过来,银瞳火剧烈跳动,“机械龙裔的源炉就是命门!离体超过十分钟,你整个躯体会停摆!”
“我算过。”泰坦的声音越来越虚,机械关节处的蓝光一寸黯淡,“离体上限,十一分二十秒。主君暖手,够了。”
“谁要你暖手了!”
林晚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放回去!现在!立刻!”
泰坦没动。
那只渐渐失去光彩的机械蓝眼,固执地看着她。
“我观察了三个时辰。”他重复,“最高价值的呈现。”
“你这不叫呈现,你这叫送命!”
大堂另一头,炸锅了。
“作弊!”
赤羽头一个跳起来,九条尾巴全炸开了,“这绝对是作弊!我们茶言茶语争了多少天,他上来就把心挖出来?这……这游戏没法玩了!”
“那不是心,是源炉。”暗夜冷静纠正。
“源炉就是他的心!”赤羽快哭了,“我送鱼,我献尾巴毛,我连寄生菌都让光耀清了,他直接把命掏出来,主人心里这下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战渊的脸黑得能滴墨,他蹲下来,跟泰坦平视,赤金虎瞳瞪着那座虚弱下去的金属塔。
“你给我听好了。”他一字一句,“宁宁不缺暖手的,这屋里九个,不,十一个,谁不能给她暖手?我赤金火焰一把,比你这破炉子暖和。”
“你的火,会烫伤她。”泰坦虚弱地反驳,“我的源炉,恒温三十七度,我测过她的体表温度。”
战渊一噎。
夜幽从暗影里探出头,金绿异瞳里头一回没了玩世不恭,只剩一种被彻底碾压的认命:“……他连温度都测好了。”
光耀拉了暗夜的袖子,小声,“哥,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得把心挖出来?”
“不行。”暗夜断然,“我们俩共一条命,挖不出来。”
“那怎么办?争不过了!”
林晚宁压根没工夫听他们鬼哭狼嚎。
泰坦的蓝光已经暗到只剩一点微弱的星火,他的机械关节开始发出卡顿的吱呀声,血肉那半边脸也褪了血色。
“澜月!渊尘!”她吼道,“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塞回去?!”
“源炉认主。”渊尘的手悬在泰坦胸腔上方,不敢碰,“他取出来,是认了你为主,现在只有他自愿放回,或者……由主下令。”
“那就是说,我让他放,他就放?”
“理论上。”
林晚宁深吸一口气,不,她没空深吸气,她直接把脸凑到泰坦那只快要熄灭的机械眼前,声音又急又狠:“泰坦,我命令你,把源炉放回胸腔,马上,这是我的命令。”
泰坦的机械蓝眼,在熄灭前最后一刻,亮了一下。
“暖手的事……”
“暖完了!”林晚宁睁眼说瞎话,“我手暖和了,特别暖,谢谢你,现在放回去!”
泰坦垂下眼,捧着源炉的双手,缓收回胸腔。
源炉归位的一瞬,他左胸的机械甲壳重新合拢,关节处的蓝光“噌”地重新亮起,从黯淡到炽盛,整座金属塔像被重新通了电,那只机械蓝眼也恢复了清明。
他重新站起身,两米二的躯体稳稳立住,跟出壳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场要命的事从没发生过。
“源炉归位。”他报告,平静得不像话,“供能,百分之百,可用。”
林晚宁瘫坐回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
她活了二十二年,签出来十一个兽人,今天头一回,被人用一颗滚烫的命门,求着暖手。
大堂里,争宠的硝烟弥漫到了顶点。
赤羽抱着九条尾巴蹲在角落画圈,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这日子没法过了,下回签到求别再来这种不讲武德的。
夜幽默退回暗影里,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在主君心里的排名。
光耀和暗夜凑在一处,小声商量着到底有什么是能跟“挖心”比一比的招数。
战渊蹲在泰坦面前,仰着头,那叫一个不服气,可又找不出话反驳,人家恒温三十七度,他确实做不到。
只有玄岩,站在控制台边,慢条斯理地翻开小本子,在泰坦那一页的“备注”后面,补了一行字。
林晚宁伸长脖子瞄了一眼。
那行字写的是:泰坦,忠诚度爆表,但表达方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提前没收其源炉操作权限。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泰坦听见笑声,那座金属塔转过头,机械蓝眼看向她,调取了一下。
“主君笑了。”他说,语气里那点电流过载的嗡鸣,头一回有了某种近似满足的东西,“说明,方式有效。”
“无效!”林晚宁赶紧板起脸,“非常无效!以后不许再挖心,听见没有?!”
“记录。”泰坦点头,“不挖心,改用其他高价值方式。”
“也不许其他高价值方式!”
“……那用什么?”
林晚宁张了张嘴,对上那只认真到极点的机械蓝眼,半天,憋出一句:
“就……就站着,别动,好好的,就行。”
泰坦沉默了三秒,似乎在解析“好的”这个指令的具体参数,然后他退回角落,重新立成一尊摆设。
“好好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三个字也刻进了源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