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弹琴,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冲击。
台下的观众并不知道什么延音踏板,他们只看见一个蒙着双眼的女孩,在钢琴前奏出了狂风骤雨般的旋律。
那些密集的音符如同疾风呼啸的战场,每一次颤动都带动着他们的心脏不断狂跳。
“这真的是人在弹吗?”
“蒙着眼睛弹拉赫玛尼诺夫?我连睁着眼睛弹两只老虎都费劲。”
“苏清禾这是要封神了啊!”
议论声中,乐曲进入了第二主题。
这段需要极为细腻的情感处理,音量从刚才的狂风暴雨骤然收束成涓涓细流。
苏清禾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琴键的触感。
她看不见,所以不需要低头盯着琴键寻找位置。
正是这份黑暗,让她完全投入到了对触觉和听觉的极致感知当中
她曾经在黑暗中度过了两个月。
那时她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声音,只有触觉,只有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感受。
黑暗不是牢笼,是她的王国。
是她真正能剥离掉一切表象、直接触碰音乐本体的地方。
钢琴声在礼堂上空回荡,原本因为踏板失灵而不得已变得干涩的音色,此刻听起来反而像是苏清禾刻意为之的处理手段。
就像是黑白照片上挥洒的一道道浓重光影,把乐曲中所有的痛苦、挣扎、愤怒悉数剖开,赤裸裸地摊在每一个听众面前。
评委们全都为之震撼不已。
尤其是中间的白头发老教授,更是激动得一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听了大半辈子的钢琴,听过无数顶尖演奏家的表演。
但他从没听过有人能在没有延音踏板的情况下,把拉赫玛尼诺夫弹出如此撼人的震撼力。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完全就是在用灵魂演奏啊!
乐曲推向了最后的华彩段落。
这也是整部作品里,技术难度最高的部分。
密集的快速音阶需要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钢琴的最低音区横跨到最高音区。
职业钢琴家演奏这一段时也需要全神贯注,踩着延音踏板来衔接音色层次。
但苏清禾没有踏板。
她只有十根手指。
刹那间,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虽然是连续的大跨度和弦,但每次跳跃苏清禾都没有出错。
少女对于双手的控制精准度之高,不禁令在场所有弹过钢琴的人都为之胆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余音在会堂上方徘徊许久,才从空气中缓缓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苏清禾缓缓从琴键上抬起双手,摘下了蒙在双眼上的黑色丝带。
随即优雅起身,转身面向观众席鞠躬。
台下死一般寂静。
然后,掌声如海啸般炸响。
苏清禾直起身,聚光灯将她深蓝色的礼服映得如同缀满星辰的夜空。
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口在微微起伏。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喜悦,有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的视线越过前排评委,落在了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上。
叶卿如就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禾清楚地看见,叶卿如眼底藏着怎么都压不住的怨毒与不甘。
少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叶卿如,你以为破坏礼服,弄断踏板,就能让我在台上出丑?
你太小看我苏清禾了。
她淡然收回视线,优雅地转身朝侧台走去。
而就在苏清禾离开之后,主持人也拿着话筒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报幕。
“感谢苏清禾同学带来的精彩演奏,下面有请——”
而就在主持人话音未落之际——
大礼堂顶部的灯光突然集体熄灭。
紧接着,舞台上方的巨型LEd屏幕也毫无征兆地黑了屏。
台下观众顿时发出一阵疑惑的骚动。
“什么情况?设备出故障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黑屏了?”
主持人也愣住了,拿着话筒说了一句“大家稍安勿躁”后,便立马快步走到一旁的侧台询问工作人员情况。
下一秒,黑掉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但画面不再是比赛流程的背景图,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深夜时分,空荡荡的后台走廊。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时间轴上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走在前面的女生身形纤细,一头长发在脑后晃荡,步伐急促却又不失从容。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东张西望,神色慌张,一看就不是干这种事的熟手。
片刻之后,女生停在了服装间门口,随后男生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服装间的大门。
就在这时,监控录像忽然暂停了。
紧接着画面在这里被放大。
众人立即朝着画面中心仔细看去,就见昏暗的光线之下,女孩的面容清晰可见。
全场几千号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叶卿如。
画面一转,时间来到十点四十二分。
叶卿如出现在了舞台上。
她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蹲下身用手疯狂的去扳动延音踏板。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帧。
全场先是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是叶卿如?!她居然干这种事?!”
“原来她把踏板给弄坏了?!怪不得刚才苏清禾弹的时候中间没有听到一丁点延音处理,合着是被叶卿如给下黑手了啊!”
“这他妈还是人吗?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从屏幕转向观众席第一排。
无数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那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生。
愤怒的、鄙夷的、不可置信的、幸灾乐祸的。
叶卿如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几个阶段的变化。
先是茫然,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放的是什么。
紧接着是惊骇,因为她认出了画面中的人正是自己。
再然后是惨白。
血液从她的脸颊上飞速褪去,叶卿如的嘴唇不断哆嗦着,十指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整个人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她明明让人把礼堂内部的监控电源切断了!
而且她也问过自己买通的那个干事,他明明告诉她舞台上是没有监控的!
那这段录像是从哪来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卿如猛地站起身,大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