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莺的体质好,怀孕后期也从没像那些大家太太一样坐在炕头不活动。
施茵教她的运动,她都照做,生的时候虽然疼,但思维清晰,配合得很好。
但头胎就是这样,虽然一切顺利,但也生生挨到了寅时末。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娃!”
侯勇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对庄莺说道:“莺子,闺女,咱有闺女了。”
江大嫂将女娃娃抱到庄莺面前,小小的娃娃皱巴巴的,张着嘴哇哇大哭。
“侯勇,是个女娃娃,可是我给起了个家生的小字,是不是有些男孩子气了。”
庄莺尚有几分气力,看着这个黑瘦的娃娃,突然就觉得小字起早了,把男女给忘了。
侯勇这会脑子是一片糊的,只点头:“家生好,家生好。”
庄莺笑了:“你啊!”
随后看向施茵:“施娘子,我以前见我从前的那家主,他家娃娃是百日的时候举行那个,叫啥……”
江大嫂跟上话:“命名礼。”
“对对,就是这个命名礼,到时候,你给家生赐个好听的名儿成么?”
施茵点点头:“庄莺,家生是咱昭途岛的第一个娃娃,她的名,咱一起想,肯定会给她起个最好的,最威风的名。”
庄莺点了点头,看着怀中的黑娃娃慈爱地笑了。
施茵看着庄莺,心头也想绒儿了。
绒儿和鲁爷、狗娃还有长琼老爷子、李唔几人在一起,躲在了后山的一处山洞中。
这会应该也回了家了。
江大嫂看出施茵的疲惫,便劝道:“施娘子,您就先回吧,这儿我看着呢,你从昨儿到现在都没休息,身子要扛不住的。”
庄莺这会也松快了:“是啊,我这边感觉挺好的,没事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昨儿应该就累坏了。”
施茵确实累了,刚刚等的时候虽然眯了会,但终究没松下那口气,也就不和他们推却了。
“成,我和我娘先回去了,江大嫂,您受累了,若是有啥事,定第一时间来找我。”
江大嫂催促:“成,回去吧,庄莺这会正好也休息休息,我和七婆在这儿就成。”
七婆就是那个岛上原先独自住在茅屋里头的老婆婆。
原先望山也是她给接生的,江家认恩情,就一直接济着,这才让这个老婆子,活到现在。
七婆年纪大了,一般都不出门,这会也是庄莺生产,才出来帮衬一二。
施茵也放心地和施母离开了。
寅时日出,娘俩走在回去的路上,施茵搀扶着施母。
“娘,昨夜累着了吧,这一上岛您就帮着忙活。”
施茵有些愧疚,娘也还没歇息呢,上来就去帮着庄莺生产了,娘也是做世家夫人的啊。
施母拍了拍施茵的手背,笑道:“茵儿,你走后这半年里头啊,咱家也不再是啥世家大族了,你娘我洗衣做饭,也都做过的了,你的两个外甥,也是我接生的,可惜的是……”
说到这儿,施母的眼眶红了。
施茵皱眉,上岛的时候,施家里头没有半岁以下的襁褓婴孩。
两个?施茵明白了,那两个婴孩在这一路的颠簸中,都没能活下来。
施母叹了口气:“命啊,都是命,这世道,就是活下来了,又能有啥好日子呢。”
施母摇了摇头,又说道:“罢了,不提这些了,你现在管着这黑山岛了……”
说完顿住,失笑重新说道:“不,是昭途岛。”
施母笑着又强调了一遍:“你的昭途岛,这才多长时间,人心还没稳,我得帮你拢着才行。
你爹啊,从你走后,就念叨着,说你走的时候带着那些弓弩,说不定能将黑山岛给翻个天,这还真让他说中了,真就让你翻了个天出来。
竟然还能当上昭途岛的首领了。我儿厉害!”
施茵笑着打趣:“娘,你肯定少了句话。”
说完施茵的嗓音刻意沉下些,模仿施父的音色和捋着胡须的样子说道:“可惜啊,可惜怎么就生错了性别啊!”
施母看着她那同施父一个模样的神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对,知父莫若女啊!”
“他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多少年了也不会变。”
娘俩一边打趣,一边走回了小院。
小院里头,横七竖八躺着的是施家仅剩的私人部曲和佃户,他们还睡得香,一个部曲听到动静,立刻拿起长剑直起身子,在看清来人后,想要起身行礼,被施母拦下,轻声示意:“好好休息,不要拘礼。”
这部曲即刻拱手无声相谢。
打开屋门,正屋内的几张草席上,施父带着施家的男卷正呼呼大睡。
里屋,乘舟、绒儿和一众孩子都睡在炕上。
二弟妇、三弟妇和几个侍妾都依坐在炕墙边的地上,眯着眼睛。
二弟妇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动静,当即睁开眼睛起身,声音轻柔。
“娘,大姑姊您回来了。”说完,就想开口喊孩子们起床。
施母摆摆手:“都不要叫他们,让他们睡吧,我同你们挤挤。”
施家的七个孩子,加上乘舟和绒儿,这炕便是再大,九个孩子也已经没空地了。
施母定然是不会让孩子们起来给自己让位的,施茵便也不多话,直接去了柜子里头,将当初母亲给自己的两床羊皮褥子拿了出来铺在地上。
“二弟妇,我和娘在这儿挤挤睡了,苦了你们先将就一晚。”
老二媳妇连忙摆手:“大姑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不错了,您劳累两日了,快睡吧。”
二弟妇是个明事理的,自从进了屋,大姑姊家中所有的东西都没让孩子动。
就连乘舟和绒儿的两床被子也没让孩子挤着盖。
都是挤在他们自己带来的那些破了的麻茧被里头。
施茵看人还是准的,施厉娶的是个贤惠的,自己是欣赏的,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在李家的影子——相敬如宾。
可见这二弟妇啊,也没多爱二弟。
要不然也能给施厉纳了两房妾室?
施厉同施茵说的时候还一脸的沾沾自喜,没看见长姐看自己时候,那怜悯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