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嵩这话是真心的。
这次的北海水师的四桅斗舰成队而来,当真让他一时惊惧。
可就在那时,一众庞然大物中,一艘挂着昭途岛旗帜的三桅帆船出现在眼前。
不仅仅是他,还有岛上的所有部众,心瞬间都安了下来。
江嵩知道,自己啊,这辈子折在施娘子手中了。
当然,这无关情爱。
江嵩抬眼认真地看着施茵,郑重说道:
“施娘子,如今咱们算是四面树敌——长风码头守军、泰山羊氏,再添李曦一众水师,各方仇家虎视眈眈,必须要做长远打算了。
昭途岛的军队也不能一直是群散兵游勇之辈,必须定下属于咱们自己的军制编制。”
江嵩的话,施茵听进去了,她点点头说道:“这事我赞同,之前是咱这儿人手太少,所以一直没定。
不过经过这次的战斗,我倒真的觉得咱这昭途岛上的人以一敌十不成问题。”
施茵顿了片刻说道:“这样吧,这事提上日程,但还是先要把手头事过了再说,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厘清所有人的职则,定好明确分工,之后再招募人手,扩充势力。”
江嵩点点头,随后便将自己南下一行的见闻,包括海芦坞的事详细说了。
“这倒是个好事,往后咱昭途岛也算是有个外援了。”
淮水的情况她大体能想象出来,官兵走投无路、举旗反叛的光景并不难想象。
但施茵仍忍不住唏嘘,即便是历史有所改变,也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明年便是公元316年,西晋覆灭,基本已是定局。
再听到海芦坞的主意竟然是乘舟想出来的,施茵忍不住自得:
“乘舟这孩子啊,哎,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这孩子纵然沉稳,但绝不是个圣母性子,也深知乱世中胜者为王的道理。
出了昭途岛后,也能独当一面,这让她很是骄傲。
看着施娘子一脸得意的表情,江嵩想起家里这两日还在抓癞蛤蟆的望山,气不打一处来,匆匆辞别施茵后,就回家准备揍娃了。
施茵不明所以,她还真没往望山那儿想。
也是因为她真的一丝空闲都没有,虫三已经主动坐上前了。
施茵看着虫三,收敛了神色:
“你说一下咱岛上的伤亡情况吧。”
虫三正色回禀:“战事爆发时,岛上的部众几乎都躲在掩体后方,炸药的火力不强,几乎没有伤亡。
但是风帆队和帆板队上头,伤亡惨重。”
虫三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死亡12人,受伤21人。其中重伤14人,轻伤仅7人。”
施茵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沉了沉。
“关键是重伤的人现在都有了高热的现象,以岛上的药材来说,根本没办法控制他们的感染。”
虫三忧心忡忡,一旦感染,这些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风帆手和帆板手,便要折损半数,这才是昭途岛最大的损失!
施茵则点头道:“药,我来想法子。长风码头那边咱也该再去一趟了,今儿下午送走李仲一家后,咱就再去长风码头,估计会有大人物在那儿等着我们了。
届时,我们可以做点买卖。”
虫三不太明白,这才将羊氏的那个世子劫了换了粮,不应该已经得罪了人家羊氏和长风码头了么?
施娘子咋还如此信誓旦旦?
施茵自然知道虫三的想法:“虫三,二桃杀三士这典故听说过么?”
虫三虽然没有在世家家学中研习过,但这个典故他还是听说过的。
施茵笑着说道:“咱给长风码头那儿,送个‘桃’。”
此话一出,虫三立刻就知道施娘子的意思了。
“三士?”
施茵摇了摇头:“三士够呛,二士应该可以。”
虫三点头,不再详细询问,有些东西,还是让施娘子自己想吧。
虫三离开后,院子里头就只剩下李弼和鲁爷了。
恰好此刻,施家其他人也从外头逛回来了。
李弼刚进门,原打算先向施茵禀报仓房物资事宜,见状便暂且搁下,先上前向施父、施母躬身问安。
“岳父、岳母,小婿特来向二老请安。”
施父捋着胡须摇头道:“今日一早,我便在这岛上转了一圈,你和茵儿的事,便听了个大概,刚刚我也见过你母亲了。”
话到这儿,施父的语气便有些冷硬,李弼脸上也有些愧色。
昨日他再三劝过母亲,好歹上门同施家走动寒暄,缓和几分关系,可李母执意不肯前来。
她心里清楚分寸,不敢为难施茵,但不代表她忘了卓儿死在自己怀里的事实。
如今事过境迁,她也不是个无脑的。
恨这个词放在施家、施茵身上倒也算不上。
说到底还是那些衙役和逼得家破人亡的乱世朝廷才是始作俑者,更别说那牵连自己的武威侯,还有她家上蹿下跳仗着武威侯名义的老爷,都让她愤恨不已。
可要说心中对施家全无芥蒂,那也是自欺欺人。
卓儿是她一手带大的骨肉,惨死怀中的画面日夜盘绕心头,这份郁结无处消解,她一个妇人,斗不过朝廷,见不到李曦,就连自家老爷也已经死在路上,连个草席都没有。
她还能怨谁?自然而然便迁怒于没有为自家孩童周旋的施家和施茵身上了。
也正因这份藏不住的怨,她死活不愿与施家人相见。
施父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既然你母亲怨我们,我们这亲家也没必要非要绑着,我听说茵儿已经同你写了和离书,既如此,今后还是莫再称我们岳父岳母了。”
李弼闻言,闭目深吸口气,这番情形,昨日他已经预料。
纵然心中知道自己与施茵已经无半分可能,但是他就是不舍得与施茵撇清干系。
哪怕自己就是个挂名,那也是施茵的夫婿。
他忽然想起长子先前说过的那句——仙女怎可与凡俗之人同等相待。
于是狠了狠心,双膝一跪:“岳父,岳母!小胥知道岳母心中所怨,但这份怨按在小胥身上实在冤屈啊。
在我心底,茵儿一日为妻,便同我是终身的夫妻,求二老切莫拆散我们!我不敢奢求完整夫妻情分,只求能守在茵儿身侧,哪怕只做个挂名夫婿,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