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终于知道为什么姜筱禾脸特别白、声音特别轻了,原来是这人要倒!
有个挺好听的词叫什么来着,像柳树枝一样风一吹就飘来飘去,贼弱!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霸图的人乌泱泱围过来,他的队友也围过来了,保安慌张地拦截还没来得及散场的观众……
闪光灯噼里啪啦,周围的人叽里呱啦,过了没几秒张佳乐突然把人抱起来要送回休息室,下一秒一个中年女性又从保安旁边冲过来了喊“筱禾”!
孙翔麻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翔你把人给打晕了?”
“啊,不是推的吗?”
“所以孙翔确实是把人给弄晕了?!”
“孙翔,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比刘皓完的还彻底,轮回终于打败呼啸成为霸图纯恨榜第一名!”
“胡说八道!你们没看声明吗!她是低血糖晕的!我就是去加个好友而已!”
“传下去:孙翔索要妹子好友不成,气急攻心,将妹子打晕了。”
“更正一下:被妹子拉下海淹死的孙翔,赛后索要妹子好友不成,气急攻心,将妹子打晕了。”
“楼上英明,有恨海情天那味儿了。”
“恨海情天cp要易主?”
“你们这些男人够了啊。”楚云秀看着越来越歪的楼发了个大刀的表情。
“她真的是低血糖!人都醒了你们去问她!!!”
孙翔在休息室举着手机跳脚,看得周泽楷和江波涛都特别尴尬。
明明在自己的休息室,为何要尴尬呢?因为霸图的所有汉子们过来串门,看孙翔在那里进行个人表演。
为什么霸图集体过来串门呢?因为刚刚冲过来的中年女性不是别人,正是姜筱禾的妈妈,人家母女俩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进行深入的对话。
别看霸图的汉子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威武雄壮,但心里一个比一个心虚。
今天晚上的事各种大不妙!
本来阿姨就不同意,结果好不容易来看一次闺女比赛就撞上闺女当场昏倒?!
什么?原来你们队伍连生理期都不能休息?
那个黄毛在做什么?刚来找我女儿她就昏倒了?
那个红毛又在做什么?为什么抱我女儿?
韩文清和周泽楷面面相觑,相互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孙翔无处发泄,跺了跺脚,对着韩文清指指点点:“你们霸图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让人连饭都吃不饱?”
韩文清自己给自己洗脑,没错,姜筱禾是低血糖、低血糖、低血糖……
这种沉默让孙翔立刻感觉到自己捏住了霸图的要害,更加滔滔不绝:“姜筱禾虽然打得算是凑合吧,但脑子还是挺灵光的,你们要是饭不够让她来我们轮——”
“不好意思,”江波涛一巴掌把孙翔给拍了回去,“孙翔的意思是筱禾的想法很有趣,这场比赛的战术她想的吗?”
周泽楷心里给江波涛的丝滑转话题点赞!
“新杰和她一起完善的。”
“你们要是时间方便,咱们现在做一个简单的复盘推演?”江波涛问。
他和周泽楷都希望能尽可能多了解霸图的想法,因为霸图这个赛季变化实在太大,用之前研究好的体系已经不足以应对这个越来越看不懂的队伍。
而霸图自然也觉得机会难得,强强联合的头脑风暴总比自己闭门造车更有收获。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对面的休息室大门紧闭,也不知道两个人聊到什么时候,干脆两边队伍就凑在一块,在休息室的白板上写写画画。
“最开始的变局就是山逢地裂放弃云山乱,忽然往一叶之秋的方向跑。也就是那个时候,看似我们控制了战场,但却忽视了一个重大的缺口。”
江波涛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原先中场的我可以掩护后方,但跟着山逢地裂移动后,后方大开,元法突进来了。”
“嗯。”周泽楷立刻点头,深深地表示自己当时也吓了一跳,随后说了一句无敌长的话,“不应该对他攻击,还是该牵制狂剑和牧师。”
张新杰深以为然:“是,这样的话即使元法用暗影斗篷把你们的牧师抓了出来,但是狂剑用不出灰阵、我也用不了神圣之火,没法打断你们魔剑士和柔道对骑士的控制,用不了吼叫我们就没办法了,反而把元法折在里面。”
这也是他和姜筱禾赛前沟通战术发现的一个风险点,周泽楷应对得当、霸图输,周泽楷没有看出来陷阱、霸图赢。测算的概率是周泽楷72%的概率看不出来,算是运气好,赌赢了。
不过他们本来的目的也是想看看这种复杂局势的推断,周泽楷和江波涛能不能瞬时反应过来,如今看来他们没有到叶修那个高度。
“连环计啊,走一步想三步。”江波涛感慨,这种战术思路让他在战场的一瞬间判断出来太难了,小周也上当了,只不过也过于大胆,“不成功便成仁,这么拼怎么不留着季后赛?这种图很适合绝杀。”
霸图的小只们内心os:那是因为总决赛我们还有龙傲天这个核武器!有这么确定性的优势在,干嘛要跟你玩风险pK?
他们内心自豪,但面色如常,一个个随地大小演,脸上恨不得写满了“没办法呀,我们实力不如你们呀,不冒险我们赢不了呀,哎呀……”的丧气话。
韩文清也只回复道:“不确定性太大,季后赛不合适。”
这个说法倒是没什么意外,决赛无名局,都想稳着打。
又往后复盘了几步,比如后来的罗塔如果不去支援海上战局、而是再爬回战船一起围攻一枪穿云会如何?如果轮回在海上率先发起进攻、是不是来得及支援船上的战局?不同的应对策略让这场比赛的走向充满了变化。
聊得正火热,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全程心不在焉的张佳乐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很不巧跟姜筱禾的妈妈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吴佳的表情看不出波动,没有打量或审视之类让人不愉快的眼神,只是凝视中透着看不懂的复杂,但在霸图队员都迎过去之后就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韩文清和张新杰诚恳的道歉,也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这次的意外说到底还是他们决定冒风险让姜筱禾上了场,责任无可推脱。但吴佳情绪出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地听完他们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不满和责备,只在最后说:“筱禾没有一个人出来这么远过,但她不是一个娇气的孩子,所以……还请你们多照顾她。”
在门口的姜筱禾鼻子一酸,忍不住背过了身。
早春的夜晚依旧寒凉。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姜筱禾裹着被子侧躺着,看着在旁边沙发上托着下颚歪坐着的张佳乐。
温柔的神色,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有两丝没绑住散下来的头发垂在脸颊旁,不妖不媚,果然是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
姜筱禾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眼睛。
“你这叫掩耳盗铃。”张佳乐都看笑了,“快睡觉,别让我完不成老韩安排的哄睡任务。”
“队长变了,大晚上的他居然放心让你过来。”
“是谁在车上垂死梦中惊坐起,大喊‘不好!有刺客’,吓得一车人都觉得你做噩梦了。结果你倒好,眼睛闭着可脑子没歇着,搁那儿想比赛呢?这要是不盯着你老老实实睡觉,谁知道你会不会熬夜。”
姜筱禾脑袋钻了出来:“确实很危险嘛,龙傲天的大漠孤烟防御力一般人不好打,但刺客无视防御啊,这么明显的事我居然给忘了。”
“还想?”张佳乐佯装生气,拿起毛绒的艾草锤就要打,惹得姜筱禾呜呜囔囔道:“欺负人。”
“我要真想欺负你,现在就不是在沙发上坐着了。”张佳乐真是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一点脾气也没有,往沙发上一瘫,直叹气,“傻兔子。”
这个“欺负”是什么姜筱禾当然知道,脸有点红但嘴上不服输,顶了一句:“乱七八糟的大蘑菇。”
“之前谁叫的大红花,乱改名。”
“反正都是植物。”
“是是是,可怜我这个植物完不成任务要被老虎拍死,过来完成任务又要面临被兔子吃掉的风险,食物链的底层我可真惨。”
姜筱禾咯咯咯小声笑了起来。
哎呀,真气人,张佳乐支棱起来用艾草锤轻打了她腿一下,又吓唬了一句:“不睡觉敲脑袋了啊。”
才不会呢,姜筱禾有恃无恐:“你舍得吗?”
“……”张佳乐色厉内荏,龇牙咧嘴一番,又瘫回去了,“可恶,被你拿捏了。”
嗯哼,胜利。
心满意足的姑娘闭上了眼睛,张佳乐也不说话,歪着脑袋瞧着她,屋子里能听到两个人很清浅的呼吸声。
五六分钟后,姜筱禾还是睁开了眼睛,开口问:“你都不问我吗?”
张佳乐觉得如果不跟她聊累了,她是不会好好睡觉,沉默了几秒才说:“不问,你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意问了也是让你为难。”
“如果是关于你的事呢?也不问?”
“不问,想也知道阿姨肯定对我不满意。”
“那你怎么这么云淡风轻的……”
“焦虑是没用的,还是好好证明自己靠谱,再说了,别说阿姨了,我对自己都不满意呢。”张佳乐开始聊起了迷茫的未来,“很多事还是没想好,不过跟三个月前比还是清楚很多了。房子的话看上了两个,还没定,再等等各方面消息吧。未来的工作……”
说到这里张佳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林也跟我说他要走了,他说我的性格能跟老韩中和一下,不会让青训营的孩子们那么压抑,我想着明年就试试接手教练方向的工作,网游那边我也试试看,还有解说我也有考虑过,前一阵跟李艺博也聊了两句。”
“其他的确实没什么好的想法,学习读书弄个学历我肯定不行,但我对经营民宿特开窍,退役那年跟我爸妈就学了半年不到吧,现在开的四间都不错,虽然规模小点,加起来每年也能赚个两百多万,大概还是想做点自己擅长又感兴趣的事吧,咱俩都开心最好了。”
姜筱禾把张佳乐送的那只小熊抱在怀里,躺着听着他娓娓而来的话,感觉心里很踏实。
这个夜里让她前所未有的踏实起来,感情也好,家庭也好,都如此。
妈妈跟她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即使每一句话都绕不开一个词“不理解”。
她被爸爸和哥哥拉着看比赛直播,不理解这到底有什么好。
她想着,是不是现场看感觉不一样,于是今天一个人来了,看完了仍旧不理解,不理解观众的热血沸腾、不理解全息投影的你来我往。
看到女儿晕倒,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身体不舒服还在勉强自己。
看到那个她最有偏见的染红留长发的张佳乐着急抱着女儿起来,又听到女儿说很喜欢他,她不理解学校里那么多优秀的男生居然都不如一个高中学历、发型另类、打游戏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吴佳都不理解,她的认知中,好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过这些人、这些事。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左右姜筱禾的想法了,她无能为力,要么破裂,要么放任。
吴佳说,她真的想过用断绝关系让自己回心转意,但是看到她晕倒的那一刻,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了。吴佳终于做了决定,在不理解、不支持和无力阻挡中,不再理会她的选择,但如果有一天头破血流了,记得回来,回到这条安稳的路上来。
并不是最完美的答案,但已经是姜筱禾现在所能获得的最好的答案。
“你说再过上两年,我们所有人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好一点?哪怕就一点点?”
“会。”
“嗯。”姜筱禾更抱紧了小熊,抿着嘴笑了起来。
“好了,兔子该睡觉了,你睡了我也回了。”
“再聊会儿嘛。”姜筱禾一点困意都没有,越来越精神,“讲讲你家那边?都没怎么听你讲过呢。”
“哎呀,这么快就要了解公公婆婆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说的是你家乡,不是这个!”
“嗯嗯,我爸妈都是开民宿的,规模比我的大点,挺稳定的,平时也不用太操心,三天两头就到处旅游,现在就在意大利转悠呢。”
“我不是……”
“他们可喜欢你了,都说是祖上积德让我碰上了这么好的姑娘,成天敲打我敢欺负你就打断我的腿。”
“咱俩还没——”姜筱禾羞愤,“你怎么这都说了啊……”
张佳乐充耳不闻:“他们对我没什么要求,就像名字一样,做个开心的好人就行,总之很好相处的。”
唔,真好呢。
“我家旁边有个山坡,跟城里不一样,那有漫山遍野的花,有风的时候会看到空中的蒲公英追着花瓣飘,开心的时候我可以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躺一天,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去躺一天。”
“很美啊……”
“是,花瓣偶尔就会落在身上,决定退役的时候是在那里,决定复出的时候也是在那里。”
“嗯……”
“这赛季结束,我带你去我们那儿好好玩,还有老林,去年就答应他了结果没去成,今年怎么着也得补上。”
“唔,我们两个男的跟你一起去好像不太好,叫上你闺蜜一起吧,你爸妈也能放心点。”
“……”
姜筱禾不知不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更轻、更缓。
张佳乐关上了夜灯,声音喃喃,像是哄着入梦的歌谣。
“真想带你去那个山坡,我人生重要的决定都在那里,好好地告诉你我很喜欢你,然后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不管是大红花还是大蘑菇,都会让小兔子很开心的。”
“当然啦,如果我们手里都有一枚冠军戒指,就最好了。”
“一起加油吧,晚安了,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