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专家院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爆竹声在清冷的空气中炸响，平添了几分年味。
通往通讯室的石板路上，积雪被踩出了一条浅浅的印子。
贺靳川和贺毓叔侄俩正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身上都披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可那宽大的衣襟却被高高掀起，紧紧裹在胸前。
远远看去，像极了两座移动的堡垒。
“小叔，你慢点走，别颠着咱们家的小宝贝。”
贺靳川走在前面，宽阔的胸膛前裹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毛团子”。
那是宁宝贺沉砚和安宝贺砚川，两个小家伙头上戴着虎头帽，身上穿着厚厚的小棉袄，皆被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亮的大眼睛，那眼睛仿佛水洗过的黑葡萄。
听到贺毓的声音，贺靳川低头，看着俩儿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替他们理了理被风吹歪的虎头帽：“宁宁、安安，等会与爷爷奶奶通电话，知道说什么吗？”
“知道哒！”
宁宝和安宝不约而同地用力点点小脑袋，两小只头上的虎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宁宝奶声奶气地说：“给爷爷奶奶拜年，祝他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安安也给爷爷奶奶拜年，祝他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安宝奶声附和。
走在贺靳川身后的贺毓闻言，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小毛团子”——岁宝贺南棠。
小家伙与哥哥们穿得一模一样，大红色的棉袄，被贺毓用大衣紧紧护在怀里，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路边树杈上挂着的红灯笼。
“岁岁，你呢？会不会说？”
贺毓笑着问。
“会~”
岁岁清脆地应了一声，小嘴一撅，软糯糯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
安宝奶萌的声音这时又响起：“找爷爷奶奶吃糖糖~”
贺毓被这三个小机灵鬼逗得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引得怀里的小团子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小叔，你听到了吧，咱们安安竟然还是个小吃货！”
安宝可听不懂自己被无良堂哥打趣了。
他笑得萌萌哒：“安安是小吃货呀~”
毫不意外，贺毓刚收起的笑声再次响起。
连带着贺靳川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一会儿，几人便到了通讯室。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值班的通讯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贺靳川怀里抱着俩“小毛团子”，贺毓怀里还兜着一个，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贺团长，贺干事，来给家里拜年啊？”
贺毓在情报二处的身份是干事。
当然，他也依旧是南音的助理。
“是啊，麻烦你了。”
贺靳川点了点头，蹲身将怀中两小只放到地上，扶着他们站稳，而后，他起身走到桌前，伸手拿起座机话筒拨号，又通过电话另一端的话务员转接，很快，听筒里就传来贺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哪位？”
贺靳川这时抱起宁宝，然后微微低头，给了小家伙一个眼神。
宁宝立刻心领神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听筒，小脑袋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对着话筒喊道：“爷爷！我是宁宁！”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旋即爆发出贺老太太惊喜的声音：“哎哟！我的乖孙！宁宁啊，奶奶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哪儿呢？冷不冷啊？”
原本是贺老爷子握着话筒，当他听到奶团子宁宝的声音，忍不住跟坐在他身侧的贺老太太说了一声，就这样，他手里的话筒被贺老太太给夺了去。
“奶奶，我不冷！”
宁宝大声回答，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我和爸爸、哥哥，还有弟弟妹妹在一起呢！”
无需多言，他口中的“哥哥”是指贺毓。
“好好好！乖孙真懂事！”
贺老太太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贺老爷子不自主凑了过来，大声说道：“宁宁啊，爷爷也想你们！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些，爷爷去看你们，给你和安安、岁岁带好吃的！”
“好哒！谢谢爷爷！”
宁宝开心地笑了起来。
贺毓抱着安宝和岁宝就在贺靳川身边站着。
“爷爷奶奶，我让弟弟妹妹和你们说话呀~”
宁宝奶声说着，把话筒塞到安宝手里。
“奶奶！爷爷！我是安安！”
安宝尚未把话筒抱到嘴边，就迫不及待地喊道：“爷爷奶奶，我想吃糖糖~”
“好好好，奶奶给你留了大白兔奶糖！”
贺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岁宝是个文文静静的小糯米团子，只见她凑到哥哥安宝抱着的话筒旁，软糯糯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我想你们呀~”
电话另一端的两位老人听到这软糯糯、萌萌哒的幼崽音，心都要化了，连连应着，叮嘱他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注意保暖，不可以随随便便跑出院子玩儿。
片刻后，话筒回到了贺靳川手上。
他向贺老爷子和贺老太太问了声好，又问了几句二老的身体状况，叮嘱他们多保重，便把听筒放至贺毓耳畔。
毕竟贺毓这会儿抱着安宝和岁宝，双手都占着，没法自个拿话筒。
贺毓先是与贺老爷子、贺老太太聊了两句，又与自己亲爸亲妈和兄弟说了几句，最后给贺老爷子等拜了个早年，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话筒被贺靳川放回座机上，他和贺毓齐齐看了眼三小只，眼里皆溢满了暖暖的笑意。
“走吧，小毛团子们，”贺毓重新将大衣裹紧，把还在兴奋的安宝抱好：“咱们回家吃年夜饭去！”岁宝乖乖窝在他怀里，软糯糯地对安宝说：“二哥要乖乖呀，我们回家找妈妈啦~”
“好哒~”
安宝瞬间安分下来，攥着妹妹的小手手，兄妹俩窝在贺毓怀里，瞧着格外相亲相爱。
贺靳川用大衣裹紧宁宝：“回家。”
“回家找妈妈，吃年夜饭咯~”
宁宝眨巴着星星眼，奶声喊了一句。
“好耶~”
安宝和岁宝欢呼。
三个小家伙乐呵呵，声音在通讯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奶香和年味。
走出通讯室，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院子里的红灯笼却显得格外明亮。
贺靳川和贺毓叔侄俩，各自抱着怀里的“小毛团子”，踩着积雪，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风雪虽寒，但怀里的温度，却足以温暖整个除夕夜。
北城。
寒风凛冽，某座警戒森严、红墙高耸的大院里，此时是一片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贺家。
饭厅中央的紫檀木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由于老贺家的人实在多，客厅里还摆了一桌年夜饭，供家中晚辈们食用。
不是夸张，是贺靳川兄弟五个，即便贺靳川和南音没带着三胞胎回北城过年，他的兄弟们却携家带口都聚在了大院，陪贺老爷子和贺老太太辞旧迎新。
这么一算，单单贺老大到贺老四四兄弟加上各自的另一半，共计就有八人。
再加上贺老爷子、贺老太太便是十人。
而贺毓这一辈，不算三胞胎，堂兄弟共有八人，其中还有成了婚的，抛开在北岭镇的贺毓不提，算起来就有十个。
另外，重孙辈，即三胞胎这一辈，哪怕不把三小只算在内，也有五个。
二十来人，摆一桌年夜饭，显然是坐不下的。
“哎哟，我的乖孙们！”
电话刚挂断，贺老太太拿起手帕就擦了擦眼角，脸上笑容满满，语气里全然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欢喜：“你们都听到了吧？宁宁和安安、岁岁的小嘴多甜啊，他们‘祝爷爷奶奶新年快乐’，一个个说得字正腔圆，真真是招人疼爱！”
“妈，您这眼泪都快掉菜碗里了。”
坐在老太太身侧的贺老大笑着打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气质沉稳：“不过小五这当爹的，确实教得好。宁宁他们才一岁半，说话就那么利索，可见平时没少教。”
“那是，小五办事向来靠谱。”
贺老二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点头赞同。
贺老大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贺淮：“你瞅瞅你五叔家的孩子，再看看你生的，一个个在宁宁他们兄妹那么大的时候，整天就知道哭闹，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想想我都替你这当老子的脸红。”
“爸……”
贺淮脸上满是无奈。
一旁的吴倩，即贺毓的母亲掩嘴轻笑，随手帮自家男人，也就是贺老二添了点茶水：“靳川和音音两口子都是聪明人，生出来的孩子能不聪明吗？要我说，咱们老贺家的聪明劲儿，全让老五给占了！”
“二嫂这话说得，合着我们几房都是笨蛋了？”
贺老四性子直，一拍大腿，满脸羡慕：“不过话说回来，小五连连立大功，南音又是个能干的，咱们老贺家确实后继有人了。”
“老四，你……”
贺老三看了贺老四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可不承认自己这一房是笨蛋。
就算他家孩子没有贺小五生的三胞胎脑子灵光，但那也是他的种，他可不会说他们是笨蛋。
坐在主位上的贺老爷子，虽然一直端着茶杯没怎么说话，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他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个儿子，不疾不徐地开了口：“行了，都别光顾着高兴。小五和音音在北岭镇，条件虽然比不上咱们这儿，但那是他们自己的小家。孩子还小，等过两年大些了，再让小五他们两口子带回来，好好给你们亲香亲香。”
“爸，您老千万别误会，我们哥几个可没怪小五和弟妹没带三胞胎回来过年。”
贺老大温声说：“北岭镇那边气候冷，小五他们也是怕路上折腾孩子，我们大家伙都理解。回头我们多给他们备点好东西寄过去，想来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
“是得给我的小乖孙们多寄些好东西。”
贺老太太连连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勤务员吩咐：“小崔，明天去库房里，把我给宁宁他们准备的小玩意儿打包好寄过去。还有，小五爱吃家里做的腊肉，多装点，也一并寄给小五。”
“是。”
名叫崔红波的勤务员应了声离开。
“奶奶，我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您准备了吗？”
客厅里传来一道响亮的童声。
“少不了你的！”
贺老太太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又陷入对三个小团子的无限遐想中：“你们没听到岁岁那小奶音，‘我想你们呀’，哎哟，那简直就像是仙音。”说着，她看向贺老爷子：“咱们可说好了，天气暖和些，必须得去北岭镇看看三个小孙孙。”
“妈，我们几房可以轮流陪着你们去。”
贺老大笑着说。
“不用你们陪，我和你爸又不是没去过。”
贺老太太随意地摆了摆手。
贺老爷子看着儿孙们，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个小团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一家人就该热热闹闹，相亲相爱。
同一时间。
北岭镇。
师部大院，专家院这边，南音和贺靳川的小家里。
堂屋里的暖炉烧得极旺，将屋外凛冽的北风彻底隔绝。
圆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与淡淡的酒香交织在一起，将除夕夜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来来来，都坐好，咱们准备动筷子了！”
南音笑着招呼家里所有人落座。
贺靳川和贺毓解开军大衣，放三只奶团子站在地上，下一刻，三只就像圆滚滚的小企鹅，摇摇晃晃地朝他们的宝宝餐椅上爬。
见状，贺靳川眼神宠溺，上前帮了三个小家伙一把。
宁宝坐在最中间，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捧着他面前小奶瓶，在餐桌上碰了碰，奶声奶气地喊道：“大家新年快乐！干杯！”
安宝和岁宝也有样学样，两只小胖手紧紧捧着奶瓶，也在各自面前的餐桌上用力碰了碰：“干杯呀~”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贺靳川和贺毓叔侄俩难得在除夕夜放松下来，频频举杯。
“大家这一年都辛苦了。来，我敬大家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