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都是自己……啊不,都是一家人,下手自然还是有分寸的。”
李德元摆手,“得了,莫要多管闲事,赶紧将人带了回去,严加审讯!”
“可,这指使桂氏的人还不曾抓住,咱们当真不用仔细搜寻抓捕吗?”
底下人仍旧是满满的担忧。
“咱们出虞镇最不缺的便是热心肠的百姓。”
李德元道,“既是咱们一路跟随桂氏来的,那指使的人必定在这附近,但凡看到他的人必定会将人给咱们监镇处送了过去,不必咱们过分操心。”
这……
出虞镇有这样热心的人,他们是认同的。
可碰巧抓住背后指使桂氏的人这种事……
当真会这般凑巧吗?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李德元十分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纠结,只暂且将桂氏带了回去。
一众人离去时,隔壁院子里面如杀猪一般的哀嚎声,仍旧连绵不绝。
这边,姜清梨仍旧在生产。
腹中因为宫缩带来的疼痛等级早已成为了剧痛,原本腰部的酸胀坠痛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持续不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清梨此时浑身紧绷,咬紧了牙关来发力,脖颈与手臂处的青筋鼓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而在阵痛的间隙内,却又有些短暂的虚脱与乏力,姜清梨不得不大口喘气,好让自己有下一次应对生产的力气。
眼看姜清梨的面色在潮红与发白中不断交替,身上的里衣湿了大半,下唇也因为紧抿和时不时地牙咬而渗出鲜血,顾凌霄的一颗心犹如被刀剜过一般难受。
顾凌霄很想做些什么。
但唐氏在忙着轻轻地推动姜清梨的腹部,好让孩子更快落地。
苏苓故则是捻动手中的银针,扎在特定的穴位,用以催产和止痛。
张巧杏更是不停地送着热水,不断地换洗姜清梨身下的厚巾子……
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这让顾凌霄越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蹲在床边,拿了柔软吸水的巾子,为姜清梨擦拭额头上一阵一阵冒出的汗珠,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好让她心中安定。
但此时的姜清梨,满心满脑都已被疼痛占据,对于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凌霄在耳边说什么都注意不到分毫。
腹中,再一次传来了剧痛。
这次的疼痛,前所未有,让姜清梨一时之间难以忍受,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东西。
她抓住的是顾凌霄的手臂。
姜清梨掌心布满冷汗,五指颤抖,指节绷得泛白,指腹用力握紧,指甲已是因为这阵阵袭来的剧痛,深陷顾凌霄的皮肉,留下月牙般青紫的印痕。
丝丝疼痛从胳膊上传来,引得顾凌霄眉头微皱。
力道和伤痛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此时胳膊被捏得生疼,姜清梨的指腹同样会有这样的疼痛感。
但姜清梨对此事没有丝毫反应,可见生产时的疼痛是何等剧烈,已然让她忽略了这些……
就在顾凌霄满心满脸皆是心疼时,姜清梨后背突然绷得笔直,脖颈亦是挺了起来。
姜清梨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在片刻后,紧紧咬住了顾凌霄的手臂。
牙齿陷入皮肉的程度,比方才指甲更甚,疼痛感来得也更加猛烈。
有那么一瞬间,顾凌霄觉得被咬住的那块皮肉似乎要从胳膊上脱离……
但顾凌霄完全顾不得这些,而是干脆站起来后,俯身到了姜清梨的跟前,用手臂彻底将姜清梨的上半身环抱起来。
方便她用力,亦方便她此时撕咬。
而此时的姜清梨,已是浑身震颤,阵痛袭来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让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凌霄的胳膊,咬住了他的皮肉……
“哇——”
嘹亮的哭声响了起来。
也在这一瞬间,姜清梨觉得腹部的剧痛骤然消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变得虚脱、无力。
姜清梨松开了顾凌霄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泛红的眼睛看向顾凌霄,嘴巴张了又张。
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顾凌霄在姜清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亲,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哽咽且沙哑,“娘子……”
辛苦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顾凌霄的眼圈忍不住泛了红,鼻头亦是酸涩难当。
剪脐带、处理胎盘……
唐氏手脚麻利,将孩子用包被包裹整齐,递给了一旁的张巧杏。
眼见姜清梨平安生产,当即松了一口气的张巧杏将孩子放到了她的身边,“娘子,是个男孩儿,一切都好。”
靠在顾凌霄臂弯中,虚弱无比的姜清梨,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她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小家伙紧闭着眼睛,皱巴巴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且带了一些薄薄的乳白色胎脂。
湿漉漉且柔软的胎发紧贴着头皮,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呼吸轻微且急促,一只手从包被中伸了出来,握成小小的拳头……
整体看起来,脆弱且鲜活,带着独有的柔软与温热。
这,便是她的孩子。
那个曾在她的腹中,历经了几近十个月,一点一点长大,往后还要在她身边继续成长十数年,在她耳边唤她娘亲的鲜活小生命。
姜清梨的心忍不住软了一软,原本因为历经了长且疲累,早已失了光彩的双眸,泛起了晶亮且温柔的光。
张巧杏将小家伙抱得更近了一些。
姜清梨则是用力了全身的力气,稍稍探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小家伙的额头轻轻碰了一碰。
肌肤相触,原本紧闭双目,已经完全睡着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蹙,紧闭的小嘴也是扁了一扁。
但大约是察觉到碰触自己的人是最亲近的娘亲,小家伙在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声,鼻尖儿抽动了两下后,便恢复了安静,仍旧蜷缩在包被中,继续香甜睡觉。
眼看孩子一切安好,姜清梨心中彻底安定。
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疲累,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了上来。
姜清梨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开眼睛时,已是日薄西山。
? ?第二更还是会比较晚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