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霄鼻子多少有些泛酸。
而苏苓故已经麻利地将顾凌涛腹部缝合的线重新剪断,伸手将银针刺入其胃中。
停顿了片刻后,苏苓故将银针拿了出来,放在烛火下,仔细观察。
银针并没有发黑。
仵作当初也是依靠这个来判定顾凌涛并非是中毒身亡。
但苏苓却是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唤了顾凌霄和李德元到跟前来瞧。
“这银针上有一层淡淡的青,细嗅的话有淡淡的酸苦气味,颜色和气味皆是极其幽微,极难察觉得到。”
顾凌霄和李德元仔细看了一看,也跟着闻了一闻。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看,怎么闻,都看不出来苏苓故所说的那层淡青色,也闻不到所谓的酸苦气。
考虑到大夫在分辨各种颜色和气味时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两个人也只能放弃去看、去闻,而是问道,“这说明有不妥?”
“没错。”
苏苓故道,“这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李德元不解,“若是中毒,银针为何不发黑?”
“世上毒物千万,并非是所有的毒都会让银针发黑。”
苏苓故解释道,“确切来说,只有少部分的毒才会让银针发黑,大部分反而不会。”
“现在能断定这顾凌涛是中毒身亡,但究竟是什么毒,还需将胃取了出来,仔细查看为好。”
顾凌涛暴毙后,仵作为了查验尸首,已是将胃取出过来,查看里面的食物残渣以断定暴毙缘由。
苏苓故便也轻而易举地将胃从顾凌涛的腹中拿了出来,用锋利的小刀重新在胃壁上划了一刀,仔细查看胃中的状况。
“胃中有新腐蚀出来的斑点状,说明这毒药力道颇强,酸苦味道浓重之余,带了些刺目感……”
苏苓故似要讲给顾凌霄和李德元,又似自言自语,接着思考了片刻后,猛地抬起了眼眸,“是三更噬。”
“三更噬,那是什么?”
“是一种吞下后,一盏茶功夫内便会毙命的烈性毒药。”
苏苓故道,“这种毒药发作时,迅速猛烈,不给人任何挣扎的余地,且从面上看的话,没有任何不妥,极其符合心症病发的模样,令人不易察觉。”
“也因为此,流传出一句这种毒药要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的说法,便有了三更噬的这个名头。”
原来如此!
李德元恍然大悟,“难怪仵作无论如何都查验不出来不妥之处。”
顾凌霄在略略思索后,问道,“这种毒药既是这般不寻常,应该十分难得且昂贵吧。”
“这是自然。”
苏苓故道,“三更噬这种毒药取的是三更藤的汁液,而三更藤生长在西南丘陵中暗无天日的瘴气林子里面。”
“先不说瘴气林子便让人退避三舍,三更藤更是受许多毒蛇青睐,通常生长在蛇窝中,想要摘取三更藤,是难上加难。”
“先前我师父曾从一个贩卖各种珍奇草药毒物的商人手中买过一株三更藤,不过手臂大小,便花费了二百两银子。”
“看顾凌涛胃得腐蚀程度,他吞下的三更藤的药量,至少要百两银子。”
而这样贵价的毒药,对于刚刚从英州来到边关,一心只期盼着沾了顾凌霄足够多光的顾凌涛是买不起的。
且顾凌涛在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之前,为防止犯人寻死自尽等意外,衙差们对他搜过身,确定其身上并没有任何会伤及自身的利器和其他物件。
那这三更噬……
必定是在顾凌涛被关在地牢中的时候,有人偷偷送过去的。
监镇处的地牢看守中,有人隐瞒了一些实情!
李德元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即面色阴沉,在送走顾凌霄和苏苓故离开义庄后,便将监镇处的衙差和地牢看守全部召集起来,严加盘查,仔细问询。
而监镇处的人,在得知顾凌涛的暴毙并非是意外,而是服毒时,也是震惊不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当真没有想到,竟是服毒。”
“可不是,不过既然是服毒,这毒药又这般厉害的话,应该就是在暴毙前不久服下的吧,只需查问当天值守的人就可以了吧。”
“那万一毒药早早送到顾凌涛的手中,他隔了两日才服下呢?”
“不可能,这可是毒药,他自己可能自己服下,必定是被人逼迫或者掺在饭食中的。”
“那可说不准,万一这个顾凌涛一心求死呢?”
“好死不如赖活,谁会想着去死?再说了,这顾凌涛心思那样黑,是个狠心人,必定十分记恨将他送入地牢的顾都头和姜娘子,心里头应该也还期盼着往后报复他们夫妇二人出气呢,怎么可能轻易咽气?”
“哎哎哎,也别猜来猜去的了,还是看盘查结果吧……”
监镇处,当日晚上灯火通明,许多人几乎是彻夜未眠。
苏苓故在第二日晨起时,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糖藕。
莲藕够新鲜,糯米塞得也够紧实,且在煮熟后浸泡在糖水中了几个时辰,使得这糖藕吃起来软糯甘甜,清凉美味。
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的桂花,姜清梨便用了桂花蜜糖熬煮成糖膏,稍作点缀,让糖藕吃起来不会那般甜腻,却是桂花香气浓重,百吃不腻。
心心念念的吃食入口,苏苓故喜笑颜开,早已将饭食不宜过饱的观念抛之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桂花糖藕做出来的分量极多,一顿饭吃不完,苏苓故便用冰块将桂花糖藕冰镇起来,方便晌午或者晚上再吃。
这是寻常举动,许多人也都并不在意。
但就在半晌,姜清梨正在院子里头逗刚刚睡醒的顾云澄玩耍时,苏苓故却是偷偷找寻到了张巧杏。
“张娘子,你吃不吃桂花糖藕?”
“吃”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张巧杏看着苏苓故此时神神秘秘的模样,又欲言又止。
思忖片刻,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苏大夫该不会有旁的条件?”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
苏大夫与她一样贪嘴,竟是愿意将好不容易得手的桂花糖藕拿了出来,必定有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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