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到了。”
立刻有人附和,“且听其语气,似乎心中十分恼怒。”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买不到红焖羊肉,心中生气,这才……”
“要按这么说的话,那这人岂非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
这话一出口,再次一片哗然。
一个食客,被一个食肆硬生生给气死了。
那这个食肆,便成了杀人凶手。
往后他们若是再来吃饭,再去吃这个红焖羊肉,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有人因为这道吃食被食肆给活活气死……
就算这红焖羊肉再如何美味,只怕也是让他们难以下咽的。
倘若死者心有怨恨,死后还要再来食肆纠缠的话,那再来姜记食肆吃饭,岂非容易被鬼魂缠身,往后倒了霉运?
许多人想到这一层,面色顿时变了又变。
立刻有人抬脚快速离开。
那慌慌张张的模样,仿佛此时便看到了厉鬼冤魂一般。
有人开了头,原本那些犹豫不决的,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还是躲一下的原则,三三两两地离去。
原本如长龙一般的队伍,当即少了大半的人。
姜清梨见状,双唇尽抿。
这,应该就是张家旺出现在姜记食肆的最终目的。
给姜记食肆泼上一盆害死人性命的污水,让所有人心中犯了嘀咕,也让她精心准备的红焖羊肉这道菜从此以后成为人人嫌弃的吃食,让她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可以说,心思十分歹毒。
只是,一个人再如何想着报复,再如何让旁人不好过,也没有不要自己性命的道理。
姜清梨冲牛大宝道,“你去一趟杨柳巷子,将家中的苏大夫请过来看一看。”
寻常大夫医书有限,大约瞧不出来其中的端倪。
需得苏大夫亲自过来,姜清梨心中才能安定。
牛大宝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也因为张家旺此时毫无反应而心中发慌,但姜清梨发了话,他也只能急忙收了心中的慌乱,跑着往杨柳巷子而去。
很快,苏苓故跟着牛大宝到了食肆门口。
拨开瞧热闹的人群,苏苓故俯身,查看张家旺的具体状况。
李德元在这个时候也带着衙差赶到。
在来的路上,李德元已然知晓了大概状况,此时见苏苓故正在查看,便没有打扰,只立在一旁瞧苏苓故忙碌。
苏苓故仔仔细细查看了许久,起身时,看向姜清梨,面色凝重,“人,的确是已经没了。”
姜清梨双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张家旺,这是因为她当初不肯让他插手田庄,为了报复她,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这……
并不符合张家旺自私自利的性格。
姜清梨低声问,“苏大夫,我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服下去后能够闭塞心脉鼻息的奇药,人吃下去之后,能够在数日内呼吸全无,犹如死了一般,但数日后却还能成功醒来,与常人无异。”
“这张家旺,有没有可能……”
“的确是有一种这样的药,但这种药若是用相冲的药粉来熏鼻下,便可以令人转醒。”
苏苓故道,“我来之前,已经大概知晓了这其中的状况,所以特地带了药粉过来,给他熏了后却并无任何反应。”
“且这种药,并非是完全让人心脉和鼻息全无,而是变得十分微弱,医术寻常的人难以察觉、分辨,从而容易蒙骗大部分的人。”
“但我方才仔细查究,也以银针来测,的的确确是脉息全无,心跳彻底停止。”
也就是说,人是的的确确死掉了。
姜清梨眉头紧皱,“那能看出来死亡缘由吗?”
“看表面状况,不是中毒或者外伤,更像是心中气血堵死导致的骤然猝死。”
苏苓故道,“但这个论断并非完全准确,要想知道更为详细的缘由,还是要由仵作仔细验尸,兴许还能有更多的发现。”
姜清梨闻言,看向一旁的李德元。
“若是此人死亡有疑,监镇处倒是可以做主,通知仵作前来查验尸首。”
李德元道,“但若是人是寻常过世,表面并无太多异常,需得其家人同意才可以由仵作来验尸。”
“此人骤然在街头死亡,身上并无任何毒杀和他杀的嫌疑,大夫也初步判定是猝死,那就只能通知其家人前来,再看其家人的意思。”
监镇处,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这是正常流程,姜清梨点头认同,吩咐蔡掌柜和牛大宝等人,协助李德元和衙差,将张家旺的尸首暂且运送到义庄。
李德元则是吩咐人去核实张家旺的身份,通知其家人前来辨认尸首。
姜记食肆因为张家旺的尸首被送走和李德元等人的离开,恢复了正常。
但也因为张家旺在姜记食肆门口暴毙的事情,许多人纷纷离去,留下的人则是对这件事情议论不休,反倒是比方才还要热闹。
只是热闹归热闹,正儿八经排队试吃红焖羊肉的人,已然所剩无几。
姜清梨看着这样的状况,眉头拧成了川字。
“姜娘子好啊。”
有声音响了起来,姜清梨抬头去瞧,看到齐瑞丰正向她走来。
“不,不对,姜娘子此时并不好。”
齐瑞丰嬉皮笑脸,“姜记食肆开业在即,一场试吃已是引得人争相排队,开业当天必定是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可今日发生了这样不凑巧的事情,此时试吃的人寥寥无几,大约开业当天也是少有人来。”
“这眼看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兴许要变成门可罗雀,这其中的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姜娘子此时必定是心中烦闷,恼怒不已吧……”
“此事……”
姜清梨瞥了齐瑞丰一眼,“是齐老板做的吧。”
齐瑞丰脸上笑意一顿,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皮微微耷拉,“姜娘子这话说的。”
“这张家旺实在众目睽睽下骤然暴毙而亡,这是所有人都瞧见的,大夫也说他是因为恼怒气血上涌,冲了脑子或者心脉,分明就是因为想买红焖羊肉不得,与姜记食肆的人起了争执后心中不悦才会如此。”
“可以说,这张家旺分明就是被姜记食肆给气死的,姜娘子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也就罢了,还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