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在神武军中,拳脚比拼时,也曾是鲜有敌手,是整个神武军中令人敬仰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以此为荣,每日都要人陪他练功许久。
但自从他的兄长病重,他开始处置大小政务时,这拳脚功夫便没有时间再理会,不过偶尔松泛一下筋骨。
待他成为摄政王,真正开始大权独揽,且动了想将整个石宝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心思后,便将拳脚功夫这些事情彻底搁置。
这一搁置,便是数年。
方才看到有人直奔自己而来时,安达木自认虽多年不曾与人交手,但有着先前的底子,即便不能完全占了上风,至少也能对上数招。
可现在……
一招便被制服。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惨败至此。
就好像他不曾想到,看着胆怯慌张的侄儿达奚烈,以及只知道口诛笔伐的一介文官尉迟恭,竟然连手做了这样一个局。
什么尉迟恭联络群臣,什么达奚烈急召他星夜入宫……
皆是假象!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心中慌张,心生逼宫谋反之意。
如此,在完全控制住他后,便有了一个切切实实,且全天下都不会反对的取他性命的理由。
当真是好谋算!
安达木心中恼怒,面容变得扭曲,一双眼睛更是瞪得通红,目光在达奚烈和尉迟恭等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
“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他想看一看,这些人里面,究竟是谁能够做了这样好的谋略,完全预判到他的动向。
达奚烈和尉迟恭皆没有说话。
已经控制住呼延灼和大殿内所有神武军的尉迟进走到跟前,看了顾凌霄一眼。
安达木见状,瞳孔陡然放大。
竟然是他?
安达木紧抿了双唇,眉头紧皱,“你究竟是谁。”
“大雍国边关军右营副将,顾凌霄。”顾凌霄毫无隐瞒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果然是大雍国的将士。
安达木扯了嘴角,“既是大雍国的将士,那本王便问一问,当初发觉本王派神武军掳劫大雍国商队,以及后来派了感染蛊虫小队前往大雍国境地的事,究竟是被你们边关军的谁发现的?”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能看到这样玄妙的手法。
顾凌霄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
但也正是这份沉默,让安达木确定,发现这其中端倪的,就是眼前的这位边关军右营副将,顾凌霄。
而刚刚将他制服的,也是他。
这个人难不成就是上天派来,专门与他作对,偏偏不让他如愿的人?
安达木这般想,眼中浮现出的些许欣赏,全都变成了恼怒与不甘,看顾凌霄的目光满都是怨恨。
但饶是他现在如何恼怒,都改变不了成王败寇的事实。
一想到他多年的谋划尽数毁于一旦,安达木心中的烦闷与不甘全都涌上心头,化作了一声怒吼。
安达木更是奋力起身,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魏青松和林阿福等人却是将他牢牢摁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五花大绑了起来。
外面的御林军和都城守卫军的打斗还在持续,达奚烈和尉迟恭命人打开殿门,将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安达木带到殿门口。
“住手!”
尉迟进怒喝,“安达木意图弑君谋反,现已被擒获,所有人速速缴械投降,若再执迷不悟,一律格杀勿论!”
都城守卫军见事实如此,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御林军立刻上前,将一众守卫军控制起来。
接下来,尉迟进带人查看皇宫各处,捉拿所有与安达木和呼延灼沆瀣一气,意图谋反,此时又想着四处逃窜的叛党余孽。
呼延灼被尉迟恭命人打断了双腿,羁押在偏殿,等候明日晨起的早朝,在百官面前治罪。
安达木则是被五花大绑后,扔在大殿上。
被捆绑着无法动弹,安达木只能瘫坐在地上。
屏退左右,达奚烈坐在龙椅上,紧紧地看着安达木。
安达木抬了头,扬起下巴,满脸嗤笑,“你这样看着本王做什么?是想仔细看一看本王此时的狼狈模样吗?”
达奚烈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到了安达木的跟前,盘腿坐了下来。
“皇叔。”
达奚烈声音柔和,“皇叔还记不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皇叔总是喜欢这样与我席地而坐?”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安达木呆愣在原地。
安达木的面色白了又白,人也恍惚起来。
是了,从前,在达奚烈还小的时候,安达木总是这样与他席地而坐。
或是谈诗论文,或是吃点心喝茶水,又或者在一起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玩斗蛐蛐。
当时,安达木刚刚娶妻,膝下无子,每每看到达奚烈这个亲侄子时,总觉得他跟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与达奚烈,亦师亦友。
督促他读书练习骑射,教他熟悉政务和军事,引导他如何与周围人相处。
他也会带着达奚烈偷偷摸摸地出了皇宫,去都城的街上闲逛,吃民间的美味吃食,看街头的杂耍热闹。
达奚烈曾经说过,这个世上,除了他的母后以外,他最喜欢的人便是他这个皇叔。
在达奚烈的心中,他的地位曾经一度超过达奚烈的父皇,他的兄长。
也正因为他素来敬重兄长,疼爱达奚烈这个侄子,在他的兄长患病在床,无法处理朝廷政务,整个石宝国民心浮动时,他的兄长十分放心地将照顾达奚烈连带着打理朝廷政务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当时,惊讶震惊之余,更多的被信任之后的心中欣慰与感激。
他曾下定决心,要用尽全力,帮兄长打理好所有的政务,照顾好达奚烈。
但在兄长驾崩后,他成为了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确切来说,连一人之下都没有。
达奚烈年幼,对他信任且依赖,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问过他的意思,甚至许多时候因为年幼难免贪玩,将许多事情干脆推给了他独自处置。
朝中的大臣,最是见风使舵。
所有人见到这样的状况,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向他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