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叶京川果然进来了。
一袭官服,他自带那么一股清冷禁欲的气息,再加上掌管刑司自带的压迫感,让宁安和承阳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也或许意识到不对劲儿,可这会儿若是再坐下,就会显得刻意了。
于是,两个人都尽量自然舒展,看着他面带微笑,展现长辈的宽容。
叶京川拱手,分别给两位公主请安。
“两位殿下莅临寒舍,未能亲自迎接,还望两位殿下莫要怪责。”
宁安摇头,“侯爷说的哪里话,你身在大理寺公务缠身,本宫极为理解。而且今日登门也着实突然,若不是因为我与素儿这场母女缘分,本宫也不能突兀拜访。”
说着,她朝着顾茗素伸出手,两个人牵着手,倒是生出一股母女情深的意思来。
叶京川全都看在眼里,然后道:“能与殿下有缘分,也是夫人的福气。”
这句话便代表,他很看好,顾茗素能够与公主成为母女,对侯府也是一件好事。
换句话来说,就有那么点儿自降身份的意思,他作为永威侯愿意攀上这门亲戚。
宁安的嘴角微微弯起。
承阳眼底是深深的不满和失望,他叶京川居然是个这样的人?
杜氏也很无语,她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人,可现在看他的态度,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想唾弃,又有点儿舍不得的纠结心理。
“这么说,本宫今日突然登门倒是坏了侯爷认亲的大喜事。老夫人,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与青娘去往别处,咱们谈刺绣之事,这里让给他们一家人?”
叶京川立即拱手道:“殿下,您切莫怪责,我只是为夫人感到高兴。殿下今日莅临是侯府生光,我已吩咐厨房备下酒菜,还请殿下留下用餐。
正好今日从南边送回一批新鲜的食材,我将派人送到殿下府上。”
他只说送给承阳,并没有接着说送给宁安,这就……
宁安微微皱眉,虽说她不贪图那些东西,可是区别对待的确让她心里头几分不爽。
顾茗素看着叶京川,嘴巴动了动想要给自己的义母讨要一份,毕竟他刚刚都表达出很看好她与宁安认亲的事。
好在是宁安看出来了,先行的捏了一把她,没让她说出话来。
开口讨要,多么的下贱,她宁安可不能落到那个份儿上,让人小瞧了。
只不过,承阳也没多高兴就是了,一点儿东西可打动不了她,她现在更介意的是他当下的态度和行为。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青娘那边儿瞥,担心她伤心,被叶京川的行为打击到。
但这么一看,反倒是有些放心了。
因为青娘的眼睛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她若是对叶京川没情……那就好说了。
叶京川也在落座时无意的看向她,正好沈青辞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她眼睛里的冷淡以及不易察觉的敌意直击他心脏。
平静的心头猛然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让他整个胸腔都有些发酸。
宁安和承阳一同留下来用了午膳,沈青辞这个绣娘则回了自己的住处。
坐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仅露一双眼睛,也能看得出里头藏着一抹仇恨染成的锐利。
她一直在尽力的遮掩,可现在似乎要遮掩不住了。
用过了午膳,承阳和宁安都离开了。
据红菱特意去看了之后回来说,宁安走时顾茗素送了三个锦盒,也不知里头是什么。
但好在是让宁安面子上过去了,没有空着手,让她看起来跟承阳是一样的。
听竹端着药膳过来,一边淡淡道:“她给宁安装的是她的嫁妆。”
红菱眼睛瞪得老大,“好家伙,把自己嫁妆都送出去了?为了撑场面,她可真豁的出去。”
听竹耸了耸肩,可能她觉着值呗。
“大管家那边已经将所有的荷包都拿过去了,据说真的准备了很多铜钱,貌似每一个荷包里装了一贯。”
听竹也来了兴趣,“整府都这么猜,侯爷还真这么下了命令,说来说去这都是托了青娘的福气。”
红菱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青娘若是不去跟侯爷说用布头绣荷包不浪费的事儿,侯爷也不会想起来给整府的人赏赐这一茬。
青娘,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感谢不感谢什么的沈青辞根本没想过,但如今听红菱这么一说,她倒是挺高兴的。
手里还剩一个荷包,沈青辞琢磨着给裴钰,同时,她有事情跟裴钰说。
就在她琢磨这事儿的时候,云戈忽然过来,说侯爷要她过去。
沈青辞:“……”
大概是仇恨的锋芒日日钻心,以至于让她现在面对叶京川时都有些压不住了,她想起这个人,心里都有一种淡淡的恨在萦绕。
将荷包装好,她深吸几口气调整了心态,这才前往书房。
叶京川身着常服,站在小几前煮茶。淡淡的水汽带着茶叶的香气飘散,将他半笼罩起来,让他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沈青辞的视线忽然被他腰间所吸引,他原本佩戴着玉佩和璎珞,但当下那玉佩旁还挂着一个荷包。
那荷包……她绣的。
绣整府的荷包,她亲手绣了大概有十个左右,其余的都是红菱她们绣的。
他能够精准的把她绣的挑出来还挂在身上,说他没心,倒像是冤枉了他似得。
“侯爷。”走到近处停下,沈青辞屈膝请安道。
叶京川没回头,也没应,将煮好的茶分别倒进两个杯子当中。
看着袅袅飘散的茶雾,片刻后他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一只手负后,另一只手慢慢的抬起,他眼睛注视着她,幽深的看不见底。
沈青辞琢磨着,他想说什么,不会是想从宁安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继而准备让她去给顾茗素端茶倒水做洗脚婢吧?
哄好了顾茗素,然后让她去跟宁安讨要?
那他可真是卑鄙下流无……
心里的脏话还未骂完呢,她眼前一闪,他的手快速的从她面前掠过,面纱落在了他指尖。
她的脸……暴露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