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无伦次，眼泪涌了上来。
她试图抓住艾瑞克的衣袖，又怯怯地收回手，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哀哀地看着他，想博取最后一点心软。
艾瑞克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只是黎媛跟的时间长些，他难免多一分感慨。
“黎小姐，”艾瑞克很是平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沈总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回转的余地，您好自为之。”
艾瑞克毫不留情的走了。
沈叙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他想冷着她，那她也不能只绑死在这一棵树上。
黎媛坐在沙发上，任由假意的眼泪落下，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她花重金买来的陈先生的消息。
唇角带着笑，阅后即焚，什么也没有留下。
二十天后，她去往市第一医院，例行公事地演了一波孝顺的孙女，坐在住院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子上，拨通了那个电话。
海棠花会所的老板，也是两年前帮过她的贵人，荣棠。
其实她对奶奶王桂香并没有感情，王桂香看到自己儿子非要娶黎媛的母亲，还发誓把黎媛视如己出，不会再要自己的孩子，就把母女俩都恨上了。
小时候还几次差点让黎媛“意外”死亡，好让自己有理由抱上亲生孙子。
要不是看在这个老太太对她还有用的份儿上，她才不会管呢。
电话接通后，黎媛沉默没有开口。
那头静了一瞬，荣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黎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黎媛用手捏着嗓子语气带上哭腔，她不需要落泪，常人很难听出端倪：
“荣棠姐，您那里还缺人么，我知道我跟过沈总，按道理海棠花不应该留我，我只想做个兼职就行。
或者有没有那种临时缺人的散场，我去顶一下也行…”
语气又快又急，好似生怕荣棠不给机会。
荣棠隔着电话，也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你和沈先生断了？”
黎媛抽了下嘴角，语气低落地“嗯”了一声。
荣棠不由的想起两年前，黎媛来海棠花上班时的样子，那时候的黎媛眼神清澈，带着一股子倔强和孤勇，为了救奶奶，什么都能忍。
她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心还是软了：“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说。”
黎媛知道，只要见了荣棠，她有很大的把握进海棠花，毕竟她了解荣棠，知道荣棠一点点过去的事情。
两人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店，黎媛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玻璃门被推开，黎媛立刻坐直了身体。
荣棠穿着一条黑色透视纱质长裙，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大墨镜，踩着一双尖头细高跟，步履生风地走进来。
她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黎媛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啪。”她的手包被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没摘墨镜，荣棠一屁股坐在黎媛对面的卡座里，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透过墨镜审视着黎媛。
“说吧，怎么回事。”荣棠开门见山，然后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示意黎媛可以开始了。
黎媛把那天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荣棠一直安静地听着，结束时问道：“你俩分开，他没给你安排？没给你钱？”
说到这个，黎媛蓄在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还是漏了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给了…二十万。”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但我没想到…我奶奶的医药费这么贵，之前的账单我从来没看过…不到一个月，就用光了。荣棠姐，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荣棠握着手机，眉头蹙了起来。
二十万，对普通人不少，但对跟了沈叙两年的一个替身来说，这笔钱更像是打发一个要饭的。
更何况，那老太太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沈叙不可能不知道。
这做法，未免太绝情了些。
等黎媛说完，荣棠开口：“你是真的傻。”
荣棠看着黎媛叹气，当年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太扎眼，心又不够硬，迟早要吃亏。
黎媛的头垂得更低了。
荣棠没理会她的反应：“来我这里做兼职，可以。”
黎媛倏地抬头，认真等待着荣棠的下文。
“但是，”荣棠话锋一转，“规矩你得懂。海棠花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沈总偶尔也会来，虽然不常，但万一碰上，对谁都不好。”
她看着黎媛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来干活我没意见。但你知道的，沈总要是来了海棠花，你就只能躲着，别让他碰上就行。这点能做到吗？”
“能！我能！”黎媛连忙点头，“谢谢荣棠姐！真的谢谢您！我肯定不给您惹麻烦。”
荣棠“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从手包里摸出细长的女士香烟，想到是在公共场合，又放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了几下。
“沈总一般周三、周五晚上不会来。”她抬眼看黎媛，“他有固定的安排，这两年都这样。后天刚好周三，你晚上八点，准时到海棠。”
她安排得很快：“因为你算兼职，不是全职…”她没说完，但意思双方都懂，“所以抽成没那么高，和正式的头牌、甚至普通陪酒的都没法比。但客人给的小费，你自己收着我不抽。保底工资按小时算，具体琴姐会告诉你。”
荣棠说得很直接，她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给予便利和机会已经是情分，利益上必须分明。
“我明白，荣棠姐，已经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黎媛的声音哽咽，眼神真诚。
荣棠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黎媛脸上。
“对了，”荣棠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钢琴应该没有落下吧？”
“嗯，”黎媛点点头，老实回答，“一直都在练习，没有荒废。去年还抽空去考了级。”
“那你别卖酒了。”荣棠看着她清晰地说道：“过来弹琴吧。”
“好的。”黎媛对着荣棠露出天真甜美的微笑，仿佛两年金丝雀的生活丝毫没有将她污染。
这个笑容确实也发自真心，黎媛知道，自己认识陈先生的机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