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站在百货大楼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两大包东西,看着自己爸妈在人堆里穿梭的身影,嘴角抽了一下。
……从早上九点逛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没有要停的意思。
李秀梅拎着网兜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带着股子采购胜利的兴头:“杨兵,那个搪瓷盆我拿了两个,回去给你六爷家一个,给……”
“妈。”
杨兵把胳膊底下的东西往地上一搁,两大包加起来少说二十斤。
“这些东西,村子里供销社都有。”
李秀梅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白兔糖、尼龙袜子、搪瓷盆……供销社全有卖的。咱从四九城背过去,火车上十几个小时,您不嫌沉?”
李秀梅把网兜往胸前一护,那表情就像谁要抢她东西似的。
“那不一样,四九城买的,拿回去有面子。”
杨兵的嘴张了一下,把后头的话咽了。
得,说不通。
杨国富这时候也挤出来了,布袋子鼓囊囊的,除了大白兔,不知道又塞了什么进去。看见杨兵那表情,乐了。
“儿子,你妈说得对。咱在四九城买的东西,拎回村里,那意思不一样,人家一看……嚯,四九城带回来的。这就是面子。”
杨兵看着自己老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吞回去了。
算了,犟不过。
后头半个小时,杨国富又买了两条毛巾、一把剪刀、一盒雪花膏,李秀梅更猛……添了一斤桃酥、两包茶叶、三块香皂。
杨兵拎着东西往外走的时候,两条胳膊都是满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口子……脸上喜洋洋的,跟打了胜仗似的。
脑子里翻了一下空间里的库存,布料、糖果、日用品,哪样没有?从空间里掏,又轻便又不花票。
可他不能说。
这两口子享受的不是东西本身,是逛百货大楼、一样一样挑、一样一样付钱的那个过程,那叫……衣锦还乡的仪式感。
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第二天杨兵照常去学校。
临出门的时候,李秀梅正在堂屋里拆前一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炕上摆,嘴里念叨着给谁的、给谁的。
杨国富坐在旁边喝粥,筷子搁碗沿上,忽然开了口。
“秀梅,丰满家那小子,满月酒咱没赶上。这回去总得补个礼。”
李秀梅的手停了。
她把一包茶叶放回桌上,转过身来,那双眼里转了两圈。
“是得买,大胖小子,头一个,不能寒碜了。”
杨国富点头:“你说买什么合适?”
李秀梅想了想:“银锁?百货大楼有银饰柜台,上回我瞅见了。一把长命锁,不大,但体面。”
杨国富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含糊应了声“行”。
灶房那头,江娆正在刷锅,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手出来,“爸,妈……银锁先别急着买。”
两口子的目光转过来。
江娆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解,语气不急不慢的:“等杨兵回来,问他。”
李秀梅眨了下眼:“问他什么?”
“金的。”江娆把这俩字搁出来,声音不大,但稳。
杨国富的筷子悬在半空。
李秀梅的嘴张了一下:“金的?那得多……”
“不贵,等他回来再说。”
“那就等他回来。”杨国富把筷子搁碗上,这事揭过了。
傍晚。
杨兵推门进院,一脚迈进堂屋,人差点没站稳。
炕上、桌上、条凳上……堆满了东西。
布料叠得整齐齐码了四摞,糖果点心装了三个纸盒子,搪瓷盆套着搪瓷盆摆了一溜。
旁边还有暖水壶、铁皮饼干盒、毛线团、肥皂……
杨兵的脚钉在门槛上,这才一天。
李秀梅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杨兵那表情,心虚了半拍,但立刻切换成理直气壮模式。
“今天百货大楼那边搪瓷盆打折,我跟你爸又去了一趟。”
杨兵的嘴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把书包往门后一挂,进了里屋。
江娆坐在桌边,手里绞着条线头,看见他进来,抬了下眼。
“看见了?”
“看见了,这么搬回去,怕是得多雇一辆车拉行李。”
江娆没接这茬,把线头往桌上一搁。
“还有件事……爸妈想给杨丰满家孩子买个长命锁。”
杨兵的手指停了。
“我拦了,银的寒碜。你手里有没有金的?”
“有。”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叩了下扶手。
“这事交给我。到了那边我直接给爸妈,让他们拿去送。”
江娆点了下头,这事了。
接下来几天,杨兵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钻进灶房。
红烧肉、酱肘子、糖醋排骨、卤牛肉……大灶上炖的、铁锅里炒的、蒸笼里蒸的,一样接一样。
李秀梅看着自家灶房被儿子占了,只能端着碗在院里吃。
“做这么多干什么?又吃不完。”
杨兵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锅铲,围裙上溅了油星子。
“路上吃。”
李秀梅想了想,火车上确实得带吃的……十几个小时呢,但这个量……够一个连吃的。
她没再问。
杨兵转回灶房,把最后一锅卤牛肉盛进搪瓷盆里,热气蒸腾着往上冒,牛肉的酱香味浓得能把人钉在原地。
趁着李秀梅在院里,他把搪瓷盆端进里屋,反手把门带上。
一念之间,搪瓷盆消失在手中。
空间里,热气封存,温度锁住,跟刚出锅一模一样。
这几天他陆续存进去的……红烧肉三大盆、卤牛肉两盆、酱肘子一整只、糖醋排骨四盘、蒸馒头三笼屉、花卷两笼。
够十九个人路上敞开了吃。
腊月二十三,小年。
学校放了假,杨颖和杨升回了家。
“哥!哥!放假啦!”杨升开心道。
“哥,咱们什么时候走?”杨颖的手揪着他袖子,那股子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后天。”
“后天!后天就走!”
杨升的嘴咧开了。
腊月二十四。
杨兵骑车到学校的时候,总务处的吕建华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是年前最后几件收尾的事……锅炉房的煤球储备、寒假值班表、几间教室的窗户玻璃裂了得换。
杨兵把文件翻了一遍,在关键处画了几个圈,推到吕建华面前。
“这几样,年前必须办完。窗户玻璃找后勤老赵,他手里有库存。值班表我已经排好了,你照着执行就行。”
吕建华把文件接过来,翻了两页,点头。
杨兵站起来,把抽屉里的钥匙串取出来,搁在桌上。
“我提前走了。”
吕建华抬起头,那张圆脸上带着点不舍:“你要走多久?”
“二十来天,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吕建华从椅子上站起来:“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