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心一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个人瞬间越过了桥面,来到了七夜她们站立的地方,十多只手电筒和手机灯光像撒网一样铺满了水面,照见了黑黢黢的河床。
河床两侧是枯槁的芦苇杆,一群群苍白直硬地矗立着,像是一杆杆腐朽死去的标枪。芦苇杆间伏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已经被河水冲刷得很圆润了,岿然不动的立在那里,沉默无声。
灯光不知疲惫地在河面上一寸寸搜索着,夹杂着浓重的烟味和男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雨瞬间屏住了呼吸,抓紧了七夜的胳膊。她吃痛,却见雨慢慢抬起手来,指向了一处河滩。
一块巨大的石头旁,卧着一块小石,可正有一线比水更深的线,慢慢淌出来,晃在水里,被河流拉成了长长的黑线。
……那是血,那是沈燕溪的血!
七夜再定睛去看,哪里是什么小石,那是沈燕溪半埋在水里,半浮在水面的脊背。
七夜都快把自己掐紫了,双手里都是汗!
手电还在不知疲惫地扫射着,好几次都从沈燕溪瘦削的脊背上快速滑过去!
可陡然之间,有人定住了。继而手电筒慢慢抬升,却照向了远方。
村子地势略高,在这里眺望,是可以稍微看到一点村子的灯火的。
可此时,村子方位的天空之上,竟然呈现出特别奇诡而艳丽的色彩,既像是晚霞,又像是火烧云。
村民不可思议地用手电描摹村子那边的夜空,喃喃问同伴,“你看,那是什么?”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一二十人的手机,全皆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一时之间,黑暗中充满了接电话的声响,有人甚至开了外放,七夜等人就听到电话那头有妇人乱糟糟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你快回来,着火了!”
“着火了!”“村里烧起来了!”“救命啊,你快回来啊!”
撕心裂肺的呼唤化作巨大的洪流,瞬间击中了每个人,让所有人呆在当地,一时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咆哮道:“你们发什么愣,抓紧回去救火!”
众人悚然惊醒,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开电动车和摩托,沈燕溪家的男人也要跳下车顶去开摩托,却被村长一把薅住。村长已经给北边驻守的人打电话了,“喂!我知道着火了,你们那边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都抓紧回去救火。对!对!务必不能让她跑了!”
他说到这里,却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的威胁,“要让那个臭表子跑了,咱们就……都完了!”
男人终于惊醒过来,稳稳站住了。
这边,大部分电动车和摩托车已经轰鸣着,一辆接一辆地过了桥,朝村子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皮卡车顶,男人问村长,“那猪婆子真的会从这过吗?”
村长扣了电话,一口痰狠狠吐在车顶上,掷地有声。“看到这车了吧,肯定就是来接应她的!”
“我就是没想到,二丫那臭妮子,居然会带着人来救她,我就觉得她们四个都是女的,一时竟放松了警惕。”
他清了清嗓子,又啐一口浓痰,脸上横肉直抖,“早知道,就应该先把那四个不安分的打晕了绑起来,早点叫掮客和黑媒婆子来,把她们卖了!”
被列入“拐卖”计划的白泽等人,默默地听着,怒火中烧。
她们此时却还有点顾不上他俩,因为借着黑暗的掩护,沈燕溪已经开始悄悄泅水,打算渡河了。
男人跟着骂了一声,也吐了口痰,“那咱就在这等着?这把火八成也是那个猪婆子搞的鬼,我不甘心啊!”
没想到村长阴阴一笑,“咱俩给她车砸了,烧个精光,我看她们怎么跑!”
“咱大沟子村虽然不大,但在咱村的地盘上,谁能跑得了?”
俩人臭味相投,简直一拍即合,丧尽天良,陆续从车顶上爬下来。村长举起锄头,男人挥动着铁锨,左右夹击,先拍在了皮卡的挡风玻璃上!
叮咣两声巨响,挡风玻璃扛不住,先是龟裂,紧接着一锄头接下去,拍得粉碎。
车身的报警器惊天动地地响起来。
村长胖笨,男人就身先士卒,双手一撑爬上了车前盖,钻到车厢里,打开了车门。
俩人彻底砸红了眼,将所及之处打砸殆尽。
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砸车的时候,沈燕溪正在河水中艰难地泅渡。
4月的河水依然冰凉,她已泅到了河心,双脚无力地点在软绵绵的河床淤泥上,有点够不到底了。
有风横吹而来,河心荡漾,波浪稍涌,一个浪就没过了她,沈燕溪连同她举着的外套,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雨差点就跳下河了,白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薅得死死的。
七夜也急得不行,甚至不惜想放出圣母像,却被风樯阵马控住了。风樯阵马不是不担心,白色的眼眸紧紧皱缩在一起,哪怕在黑暗中也依稀可辨。
几个人焦急地来回张望,背后却隐隐传来了肆意的笑声,隐约夹杂着诡异的水声。
白泽冷冷回头,发现是村长作妖。他从电瓶车后座上拎了一桶油下来,正在往皮卡车上浇——准备的这么全面,这么充分,仿佛做过了无数次一样。
租来的皮卡车早已千疮百孔,五个车窗玻璃全都砸得粉碎,车坐垫、脚垫都被扯了出来,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能掀开的都掀开了,能打碎的都打碎了,能丢弃的都丢弃了。
现在,这辆车浑身浇满了油,静候死亡。
村长和男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他俩叼着烟,喘息着望向皮卡,兴奋狰狞地笑。
两个烟点一明一灭,像是恶魔在眨眼。
村长挡着男人后退了好几步,猛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拇指与食指扣起,将那支烟弹向了黑暗中的废车。
起先,火焰还有所收敛,但看到并没有人阻拦,一下子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起来,哄地一声,将整辆车烧成了一个火球。
烟尘猛烈蒸腾着,呛喉刺鼻,火光烧红了旁观者的脸,映照在人们贪恋而罪恶的眼眸里,肆意绚烂。
熊熊火焰中一直有什么在爆炸,起先是轮胎,后来是油箱。钢筋之躯的皮卡不堪重负,慢慢地在火焰中倒伏,逐渐坍塌。
凶猛的火光之中,白泽的手机却嘶哑地鸣叫起来。
为了防止地府和辖区的人打扰,从那晚起,她就把手机关机了。只是定了一个闹钟。
定了一个今日,0:00的闹钟。
而现在,这个代表着新一天的手机闹钟响了,顺带冲开了她关闭的手机。
她摁掉闹钟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七夜和雨后怕不已却又欢呼雀跃的惊呼,“浮上来了,她浮上来了!”
手机延迟片刻之后,嗡地震了一下,还未熄灭的龟裂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沈燕溪,命运已改。”
? ?我腱鞘炎了,右手基本生活不能自理,呜呜,单更几天,我治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