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安静的病房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嗡嗡”的响。
医生检查过后说谢斯南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药物摄取的不多,影响不大。
打过镇定剂之后,暂时会昏迷一段时间,等醒来再做个全身检测就可以离开医院。
阮知夏本想离开的,但谢斯南连个紧急联系人都没有,只能暂时留下来等他醒来。
她站在病床边,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谢斯南脸上绯色尽褪,从头顶倾泻而下的冷淡光线将他面色映得愈发苍白,唇瓣紧紧抿着,时不时呢喃出很轻的沙哑声。
“姐姐……”
阮知夏凑近,才捕捉到他在说些什么。
在昏迷中还叫着她,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谢斯南对她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好像从她美救英雄的那次开始,谢斯南就对她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爱恋,但按照书里对这位大反派的描写,他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动心才对。
还有,中药这件事儿。
不是时愿,难道真是谢斯南自导自演?
“嗡嗡——”
持续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阮知夏瞥了眼谢斯南微微蹙眉似乎要醒来的样子,立刻挂断了江敛打来的视频通话,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她刚走出病房,手机震动声一声接着一声轰炸过来。
她有些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视频通话接通的瞬间,江敛那张隽永的脸撑满了整个屏幕。
“宝宝,还在医院?”
“今晚不回来了吗?”
阮知夏往阳台走,“晚上会回去,但我得先等谢斯南醒过来,他没什么亲人,我离开了没人陪床。”
“你确定他没家人?”江敛语气嘲讽,“亏你还是个同时骗了四个人的小骗子,都快被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阮知夏听出他声音里的讽刺,气性也上来了,对着屏幕冷哼,“不好好说话我就挂了啊。”
江敛哪里都挺好的,就是不该长了张有毒的嘴。
以前没掉马的时候还好,自从她掉马之后,发现他不是唯一一个被骗的,嘴就愈发毒了。
“你这嘴跟抹了砒霜似的,要是还这样,我就只能中午见你了,不然早晚被你毒死。”
江敛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微微挑了挑眉,“我怎么可能会毒宝宝,我爱宝宝还来不及呢。”
“不像宝宝这么博爱,把爱分成了好多份儿——”
眼看他还要继续嘴贫,阮知夏及时制止他,“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嗯,宝宝真聪明。”
屏幕随着江敛的声音晃动了下,手机摄像头翻转,对准了书桌上的电脑屏幕。
“看看,我发现了些什么东西。”
“你能发现什么……”阮知夏撇撇嘴,视线在接触到电脑屏幕上的两张脸时,声音忽然弱了下来,“这是迟南和谢斯南?”
“嗯。”
江敛坐直身体,声音正经了几分,“本来想查查谢斯南有没有自导自演给自己下药,哄骗宝宝。”
“但意外发现谢斯南和迟南或许有着实质性的关系,又或许两人是同一人。”
“视频我发你手机上了。”
“你可以自己看看。”
“看完之后,重新打视频给我。”
阮知夏退出视频通话页面,点开江敛发来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云朝山庄的露天停车场,监控刚好对准了主驾驶的车窗。
迟南微微垂着头,漆黑的碎发遮挡住他黝黑的眸子,剔透的指骨握着手机敲敲打打,在发消息。
画面一转,迟南打开车门,绕到后排车座的后门,重新上了车。
五分钟后。
车门再次打开,一双修长笔直被西装包裹着的长腿踩到地面,男人从车内下来,清瘦的背影挺拔如松。
微垂着头,像是在整理刚换好的白色衬衫。
到这里,监控一直拍的是他的背影。
阮知夏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人还是迟南,直到下一秒,她瞳孔骤然紧缩。
视频里,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竟然变成了谢斯南。
他不紧不慢关上车门,抬头时,藏在黑色碎发下的那张脸完整露出,浅棕色的瞳眸在夜色下透着难以诉说的冷幽。
这浑身的气度,分明和刚刚的迟南一模一样。
阮知夏呼吸微窒。
难道她之前的猜想是对的,谢斯南和迟南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谢斯南一直带着人皮面具隐藏在她身边?
但她之前检查过谢斯南,他的脸干干净净,并没什么异常,因此她当时排除掉这个猜想,还因为猜忌他而感到愧疚。
她颤着手指再度点开视频,一帧帧仔细观察是否遗漏了什么。
无论她查看多少次。
都得出一个让她震惊到头皮发麻的答案。
车内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在主驾驶的是迟南,他进了后排车座后,出来的却是谢斯南。
他俩就是一个人!
“姐姐?”
一道清润的声音毫无征兆自头顶落下,裹着他呼出的淡淡热气。
阮知夏一个激灵,握在掌心的手机砸到地面,屏幕四分五裂,正在播放的视频也戛然而止。
她回头,谢斯南站在阳台门口的阴影交界处,昳丽的脸裹在浓厚的夜色中,他唇瓣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像是蛰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阴暗毒蛇。
阮知夏后背瞬间发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斯南,你…你怎么来了?”
“姐姐,我醒来后发现身边没人,就想出来找你。”
谢斯南往前走了半步,完全袒露在光线下,唇角勾着抱歉的弧度。
“是我吓到姐姐了吗,对不起。”
他微微垂下眸,浓密的眼睫难掩失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姐姐了,害怕姐姐又抛下我,自己一个人离开。”
换做以前,阮知夏看到他失落的小白草样儿,肯定会心疼且怜惜。
可现在,她只觉得害怕。
他太恐怖了。
以这副纯善的样子隐藏在她身边,干着变态干的事儿。
那些被偷拍的照片,黏黏糊糊的阴暗短信,跟踪她到天台强掳的行为,都是面前这个身形单薄、动不动就会红了眼眶的小白草干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才颤着声开口。
“谢…谢斯南,不对,迟南!你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