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白。
他知道皇后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沈云灼的面说这些话，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母后说的是。”
陈晚棠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手指绞着帕子，声如轻柔：“殿下……臣妾入宫这几日，一直在东宫里等您。
殿下若是得空，晚上……能不能来臣妾屋里坐坐？”
江白薇也连忙跟着道：“是啊殿下，臣妾也备了您爱喝的茶……”
萧珩眉心越蹙越紧。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句句都往他身上贴。
他猛地站起身，朝皇后拱了拱手：“母后，儿臣突然想起还有要务要处理，中午就不陪你们用膳了。”
皇后抬眼看他：“什么要务这么急？连顿饭都顾不上吃？”
“刑部那边刚送来几份卷宗，儿臣得抓紧过目。”
萧珩语气平静，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余光不经意从沈云灼身上掠过。
她正端着茶盏，垂着眼慢慢喝，面上风轻云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萧珩呼吸一窒。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攥了攥袖口底下的手，大步跨出了殿门。
殿里安静了一瞬，陈晚棠和江白薇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讪讪的，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沈云灼放下茶盏，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面色如常。
皇后扫视一圈，语气不咸不淡的：“行了，太子既然忙，便让他忙去吧。”
说完，她目光转向陈晚棠和江白薇，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你们两个，既然入了东宫，就要主动些。
太子不来找你们，你们就不知道去找他？
他在书房，你们就送盏茶过去。
他在议事，你们就在外头候着。
男人嘛，日子久了自然就熟了。
总不能等着太子来哄你们。”
陈晚棠和江白薇连忙起身应了声是，脸上带着几分受教的神色。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们坐回去。
用罢午膳，老夫人带着沈云灼起身告退。
皇后没有多留，嘱咐了几句好好养胎之类的话，又赏了一堆东西。
有上等的燕窝、人参、绸缎、药材，装了满满两大匣子，让容姑姑亲自送她们出宫。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
翠竹迎上来，看到沈云灼手里提着的那些赏赐，眼睛都亮了：“少夫人，皇后娘娘赏了这么多好东西？”
沈云灼嗯了一声，让翠竹把东西收好，自己换了身家常衣裳靠在了榻上。
团团从角落里窜出来，跳上榻钻进她怀里，拿脑袋顶了顶她的掌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翠竹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少夫人，将军让人送回来的。”
沈云灼听此，挑了挑眉，接过信拆开。
上头是萧珩的字迹。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竟然是一首情诗，写得倒是规整。
【夜半灯花落，凭栏独自看。
一窗千里月，照你照我同。】
沈云灼若有所思……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突然送来一封情诗来？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放进了小暗格里。
……
苏昭宁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早，太傅府门外就挂满了红绸，两盏大红灯笼从门楣一直垂到门槛两边。
迎亲的队伍从四皇子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穿过长街，引了满城百姓挤在路两旁看热闹。
四皇子萧珝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腰间系着金玉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向路两旁的百姓拱手致意。
太傅府这边，苏昭宁已经在屋里坐了好几个时辰了。
喜婆替她绞了面、梳了头，又替她戴上那顶缀满东珠的凤冠。
铜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眉画得细细的，唇染得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娇羞和欢喜。
苏夫人站在旁边，看着她穿戴整齐的模样，心里又是酸又是疼，可当着喜婆和丫鬟们的面，她一个字都不能多说，只能偷偷抹了抹眼角。
苏昭宁看着铜镜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满身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嫁衣。
可她没想到，嫁的那个人不是萧珩。
喜婆在外面催了第三遍的时候，苏昭宁终于站了起来，盖头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她被丫鬟扶着出了门，跨过火盆，踩上红毡，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苏启元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挂着沉定的神色。
他看到苏昭宁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去吧，往后好好跟着四皇子。”
苏昭宁在盖头底下攥紧了手里的苹果。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由喜婆扶着上了花轿。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四皇子府。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所有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了一遍。
四皇子萧珝站在喜堂上，面含笑意地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周旋，目光扫过那些堆着笑脸的大臣们，眼底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沉光。
喜房里，苏昭宁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盖头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萧珝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脚步却还算稳。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个端坐着的大红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挑开了盖头。
盖头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烛火映在苏昭宁的脸上，明晃晃的，把她眼底最后那一点不甘照得无处可藏。
萧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酒意的低沉：“怎么，嫁给我，委屈你了？”
苏昭宁仰头看着他，目光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那笑容端端正正的，挑不出半分破绽。
“殿下说笑了。”她声音平稳温和。
“臣妾嫁给了殿下，就是殿下的人。
往后，臣妾会好好侍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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