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心头一沉。
上一世，鞑靼降后不久，北境确实再起战火。
只是她那时身处内宅，知道得不多，只听说乌桓出了一位极厉害的首领，领兵如狼，连下数城。
想来那人正是拓跋烈。
而苏太傅又带着全家老小去投奔了乌恒。
乌恒，不得不防。
“边关若再起战事，你必被征调。”沈云灼抬眸看向他，“一去，又不知多久。”
顾云峥没有否认。
他虽已加太子少保衔，可整个大梁朝，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北境。
皇帝迟早会命他北上。
只是她如今双胎已有六月，他若走了，便不能守在她身边。
沈云灼沉吟片刻，忽然道：“青梅姑娘的身子，过两日应当就大好了，提前把婚事张罗起来吧。”
顾云峥整个人一僵，看向她。
“灼儿，我……”
“你既已当众应下，府里上下也都知道了。
有些事，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好。
你若要出征，府里多一个名正言顺的人替你尽孝，我在后院也能轻省些。”
顾云峥看着她，像要把她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他有一肚子的不愿，可沈云灼每一个字都站在顾家、站在大局上，竟让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他知道她心里没有他。
可他仍想多留她几日，哪怕只是每日这样坐一坐，说几句话。
如今连这点念想，也要亲手断了。
“你身子重，这些事交给祖母就好。”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便起身离开。
沈云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不自觉地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腹中两个孩子似有所感，轻轻动了动。
她低低叹了一声：“这条路，总要有人先走。”
当夜，沈云灼睡得并不安稳。
她心里装着事，恍惚间总觉得院外有风动。
她翻了个身，刚想唤翠竹，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翠竹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少夫人，府里进了刺客。
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咱们院外全是护卫，将军特意交代，让您千万别出去。”
沈云灼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最后一丝睡意也散了。
“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翠竹道：“听前头来报，是往东边空院去的。
将军留了人手守在各处路口，说只要您不出院子，便无大碍。”
沈云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外头果然灯火明灭，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东边那处空院，是她今日故意指给阿苏兰的。
夜里就来了人，看来她猜得不错。
顾云峥追出府后，刺客一路穿街过巷，像是早在附近踩过点。
护卫几次合围，都被他借着夜色躲开。
最后那人翻过一处高墙，直直钻进了玉山别苑后院的角门。
顾云峥带人追到门前，抬头看了眼门匾，眼神冷得吓人。
他身后的亲兵也反应过来，低声道：“将军，这是那鞑靼公主的住处。”
顾云峥没说话，只抬手一挥：“围了，一个都不许走。”
别苑里很快亮起灯来。
阿苏兰披了件大红绣金的外袍走出来，长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满。
她身后跟着哈斯朝鲁和几个鞑靼武士，个个手按刀柄，神色戒备。
“顾将军深夜带兵围我的别苑，是什么意思？”阿苏兰站在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云峥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有刺客夜闯顾府，末将一路追到此处。
为公主安全，请开门让我的人进去搜查。”
阿苏兰脸色一冷：“我的人个个骁勇，若真有刺客闯进来，早被他们砍了脑袋。
将军说追到这儿，可有证据？
若没有，便是无故惊扰使臣居所。
大梁就是这样待客的？”
顾云峥不动：“有没有证据，搜过便知。”
阿苏兰看着他这副冷硬模样，忽然笑了。
她慢慢走下石阶，走到顾云峥马前，仰头望他。
声音又轻又媚：“顾云峥，你该不会是故意寻个由头，想半夜来看我吧？
若你真想我，直接娶了我便是，何必费这些心思？”
她说着，竟伸手去摸顾云峥的手臂。
顾云峥勒马避开，冷声道：“公主请自重。”
阿苏兰勾唇：“我自重了这么多年，现在不想自重了。”
顾云峥没再与她纠缠，只抬手下令：“搜。”
几个亲兵得令，正要强行闯入，别苑里的鞑靼武士唰地抽出刀来，两拨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声。
萧珩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东宫禁卫，火把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顾将军。”萧珩驱马近前，扫了阿苏兰一眼。
“孤听闻有刺客逃入此地。
为免伤及使臣，还是搜一搜的好。”
阿苏兰脸色微变，没想到太子会亲自来。
她刚要开口，萧珩已经抬手：“搜，若有反抗，以刺客同党论处。”
禁卫应声而动，鞑靼武士还想上前，被哈斯朝鲁一个眼神止住。
他到底老练，知道太子来了，再硬挡便是把把柄往人手里送。
禁卫进了别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从后罩房搜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夜行衣，腿上有伤，血已经浸透了半条裤管。
禁卫将他押到院中，火把一照，正是从顾府逃出来的刺客。
顾云峥下马走过去，只一眼，便认出那人身形。
他蹲下身，刚要扯掉那人的面巾，阿苏兰忽然从旁掠过，手腕一翻，一柄短刀从袖中滑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刀刺进那刺客心口，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
那刺客当场气绝。
阿苏兰抽出刀，在尸体上擦了擦，抬头看向萧珩和顾云峥。
冷声道：“这该死的刺客，竟敢夜闯本公主的别苑。
本公主亲自动手，替顾将军解决了，也算帮你们大梁除了一害。”
四周一片死寂。
萧珩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公主果然好身手，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阿苏兰收起短刀，冲他一笑：“草原上的女人，不会点功夫，早就死了。
太子殿下若不信，大可再搜。
若搜不出别的，今晚的事，我还要向你们陛下问个清楚。
我堂堂鞑靼公主，深更半夜被大梁兵围别苑，总得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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