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她每一次用力,孩子就往下坠一分,可坠到一半又被卡住,疼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慕青璃冲进来,一把攥住沈云灼的手:“师妹,别管外面的事!你只管生!
外面有二师弟,有凌风,有暗卫,他们都在拼!
你只管把孩子生下来,听见没有!”
沈云灼睁开眼,看着她。
“大师姐……顾云峥走之前,给过我一枚令牌。”
慕青璃一愣。
“在妆台第二个抽屉里。”沈云灼喘着气,“京畿大营的兵符,能调西山大营。”
慕青璃转身打开妆台第二个抽屉,果然摸到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京畿大营的暗纹,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让二师兄去调兵。”沈云灼声音很轻,“快。”
慕青璃攥着令牌,手都在抖。
她看了一眼沈云灼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外越来越近的杀声,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产房,将令牌塞进韩修远手里。
“二师弟,去西山大营!调兵!快!”
韩修远满身是血,背上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
他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产房方向,又看了一眼慕青璃。
“大师姐,守好她。”
慕青璃点头:“你活着回来。”
韩修远没再说话,转身提剑杀出院门。
他身形极快,剑光起落之间,连斩三人,硬生生从杀手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消失在夜色里。
慕青璃站在产房门口,双眼赤红的盯着又一批而来的黑衣人。
产房里,翠竹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她心里怕得要命,可又不敢出声,怕扰了产婆的节奏,只能死死咬着袖子,把哭腔往肚子里咽。
沈云灼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
她的视野一阵一阵发黑,产婆喊她用力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水传过来的。
她心里明白,这是力竭之兆。
催生蛊催得太急,阵痛消耗太大,她又是双胎,身体底子再好也扛不住这样熬法。
“翠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翠竹扑到榻边,眼泪掉在她手背上:“少夫人,奴婢在,奴婢在!”
“药箱……最底下那层,有个青瓷瓶。”沈云灼喘着气,一句话断成几截,“拿……拿来。”
翠竹手忙脚乱地翻药箱。
最底下那层压着几本书,她扒开书,果然摸到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
拔开塞子,一股冲鼻的药香窜出来,带着人参、附子、还有几味她叫不上名的药材气味。
“喂我。”沈云灼张开嘴。
翠竹把那药丸倒出来,足有龙眼大小,乌黑油亮,她掰开沈云灼的嘴,将药丸塞进去,又端了温水来送服。
沈云灼艰难地咽下去,药丸入喉,一股热意顺着食道往下滚,不多时便像有一团火在胸腹间烧起来,原本快要散尽的力气,竟硬生生被拽回了几分。
这药是她自己制的,叫回天丹,用了几十味名贵药材,熬了七天七夜才得这么一小瓶,本是为万一早产应急用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产婆还在努力。
“少夫人,您听老奴的,阵痛来时别急着使全力,先吸一口气,把力气往下沉,老奴帮您转胎位,您配合着来。”
沈云灼点了点头。
阵痛又来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药力催起来的热气往下一逼。
产婆双手按在她腹上,顺着胎位方向缓缓推转,一下,两下,三下,每推一下,沈云灼就疼得浑身一颤,可她咬死了牙关,一声不吭,把所有力气都攒着。
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一世,也是这个时节,也是这样的痛。
可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人。
她被苏昭宁摁在地上,一碗毒药灌下去,肚子疼得像被人活生生剖开,她拼了命地喊,可没有人来救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下漫出来,把被褥染红……
所以,重来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重蹈覆辙!
沈云灼猛地睁开眼,双目通红。
“啊!!!”
一声嘶哑到变形的痛呼,从产房里炸出来,连外头厮杀的慕青璃都听见了。
她拼了命地把所有力气往下逼,产道口的胎头终于转正,产婆大喜过望,双手一托一引。
“出来了!出来了!少夫人,再使一把劲!”
沈云灼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最后一点力气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满屋的血腥气。
产婆双手接住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小婴孩,倒提着拍了拍脚心,孩子哭得更响了,嗓门大得连外头的喊杀声都压了一瞬。
产婆手忙脚乱地用干净的布巾把孩子裹起来,声音颤抖。
“是个男孩!少夫人,是个男孩!”
翠竹扑过来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小公子、小公子……”
沈云灼躺在引枕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产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就觉得不对了。
身下的褥子忽然变得又湿又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她低头一看,血。
大片大片的血,从她身下漫出来,把褥子染得通红,还在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产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大出血……”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翠竹低头一看那血,吓得连哭都忘了,整个人呆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沈云灼的心猛地一沉。
大出血。
这个时候大出血,是要命的。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如果血止不住,她和孩子……都得死!
“翠竹。”她声音很轻。
“少夫人!奴婢在!”
“把……把青梅叫来。”
翠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她拉开门缝,外头的热浪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东院廊下,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暗卫围成的圈里,陈青梅死死搀着她的胳膊,两个人脸色都白得像纸。
方才那一声婴啼传出来时,老夫人整个人都松了一瞬。
可翠竹哭着跑出来的模样,又把她的心生生拽了回去。
“怎么了?云灼怎么了?”老夫人一把攥住翠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翠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下来:“少夫人……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