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目光越过满院狼藉，直直落在东院产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扫过面前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声音低而冷：“一个不留。”
西山大营的骑兵轰然应诺，杀声震天。
院门外的局势，在骑兵冲入的那一刻彻底翻了盘。
那些假扮流寇的死士本已杀红了眼，眼看就要冲破东院最后的防线，可身后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他们回头一看，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战马嘶鸣，整个顾府前院瞬间被铁骑踏得地动山摇。
为首的将领手执令旗，嘶声高喊：“西山大营奉令剿匪！一个不许走脱！”
死士们脸色大变，知道事已败露，再恋战只有死路一条。
领头的打了个呼哨，残余的人马立刻朝府门外撤，想借着夜色和火光遁走。
可萧珩哪里肯放。
他骑在战马上，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他手中长剑朝府门方向一指，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满院的喊杀声。
“围住，留两个活口，其余一个不留。”
骑兵应声而动，分作两翼包抄上去，将那些四散奔逃的死士截成数段。
萧珩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院门，正堵在府门外的巷口。
他剑光起落之间，连斩三人，最后一个想从侧巷翻墙逃走的死士被他反手一剑钉在墙根，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韩修远也杀红了眼，他左肩右臂各插着一支断箭，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带着西山大营的人将剩余的死士逼入死角。
不过片刻工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血水在青石板上淌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仅剩的两个活口被骑兵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捆得结结实实。
火光里，顾府的屋舍烧塌了大半，浓烟还在翻滚，可东院那扇产房的门，还紧紧地关着。
产房里，沈云灼拼命把最后一个孩子生出来。
产婆双手接住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小婴孩，倒提着拍了拍脚心。
“哇！！”
一声细细的、娇娇的啼哭，像猫儿叫似的，清晰地传出了产房的门。
产婆手忙脚乱地把孩子裹好，声音发颤：“少夫人，是个姑娘！龙凤胎！您生了一对龙凤胎！”
翠竹抱着裹好的男婴凑过来，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一个嗓门大得震天响，一个细声细气像小猫咪。
红通通、皱巴巴的两张小脸，丑得一模一样，却让满屋子的人都红了眼眶。
沈云灼半眯着眼睛，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偏过头，视线模糊地看向产房门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珩站在门槛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看见榻上那片暗红色的血泊，还有沈云灼那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她躺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和他梦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僵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人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产婆听见动静，看过来，还以为是顾云峥赶了回来，当即说：“将军，产房还没收拾，您得出去等着！这屋里血气重，冲撞了您……”
她话没说完，萧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完全没理产婆，两步跨到榻前，俯身下去，一把将沈云灼搂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了她，可手臂却收得极紧，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灼儿。”他声音沙哑，“我回来晚了。”
产婆在旁边目瞪口呆，手里的孩子都差点没抱住。
翠竹也愣住，抱着男婴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陈青梅最先反应过来，她飞快地看了萧珩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外。
老夫人正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朝里头张望。
陈青梅当即压低声音，对翠竹和产婆道：“都先出去。”
她把产婆手里的女婴接过来，又示意翠竹抱起男婴，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产房。
门在身后合上，产房里只剩萧珩和沈云灼两个人。
廊下，老夫人看见她们出来，当即迎上来看两个小家伙，眼眶都红了。
“好，好啊！真是老天保佑！”
然后她看向两个产婆，语带警告：“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谁说出去，老婆子有一百种法子让她开不了口。”
两个产婆早就吓得腿软，连连点头，赌咒发誓绝不多言半句。
产房里，沈云灼靠在萧珩怀里，闭着眼，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脏急促的跳动。
他身上有血腥气，有汗味，有风尘仆仆的土腥气，可这些混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对不起，灼儿。”萧珩低着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我回来晚了。”
沈云灼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回来就好。”
话音落罢，她实在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萧珩只觉得怀里的人忽然软了下去，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松开了。
他心口猛地一缩，低头去看，见她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灼儿！”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抱着她，转头朝门外嘶声喊：“府医！叫府医！”
门砰地被推开，陈青梅和翠竹冲了进来，老夫人也被张嬷嬷扶着赶到门口。
萧珩抱着沈云灼不撒手，眼睛通红。
“快叫府医！”
府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隔着帘子搭了脉，又看了沈云灼的脸色，半晌才松了口气。
“将军勿慌，少夫人是生产失血过多，加上力竭，这才昏了过去。
身子虽虚，可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要好生养着，用最好的药，不能再受半点刺激。”
萧珩闭了闭眼，将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用最好的药，给少夫人好好调养！”
府医应声退下去开方子。
老夫人站在门边，看着萧珩把沈云灼小心地放回榻上，又亲手替她掖好被角。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复杂。
“灼丫头生这两个小家伙，可真不容易。”老夫人慢慢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感叹。
她看向被陈青梅和翠竹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小声道：“你也看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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