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笑了笑,点头:“去吧。”
紧接着来的是沈家的人。
沈宗翰今日亲自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官袍,身后跟着郑静姝和沈雨烟。
他在前院跟顾云峥寒暄了几句,便由顾云峥引着去看两个孩子。
进了东院,沈宗翰先朝老夫人行了一礼,又看了看摇床里的祯哥儿和禧姐儿,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他站在摇床边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像灼儿,便退了出来。
郑静姝今日倒是穿得隆重,一件深青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了两支赤金点翠的钗,进门便笑盈盈地朝老夫人行礼,嘴里的吉祥话说了一箩筐。
她走到摇床边看了看两个孩子,从袖中摸出两只小小的金锁片,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沈云灼让人收了,道了谢。
郑静姝脸上的笑一直没散,可那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云灼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沈雨烟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杏色的绣花袄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进门之后,看着摇床里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还有榻上堆着温如意带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一声。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前院又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张嬷嬷进来禀报,说吏部侍郎的赵夫人来了。
沈云灼想了想,便想起来这位赵夫人是谁了。
婚后一直怀不上子嗣,她给开了药方,也不知现在调理的如何了。
赵夫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绣花褙子,面容温婉,气色极好。
她进门先朝老夫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沈云灼面前,忽然屈膝要跪下去。
沈云灼吓了一跳,赶紧让翠竹扶住。
“赵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赵夫人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
“顾少夫人,我来给你道喜,也来谢谢你。”
沈云灼愣了一下,忽然看向她的肚子:“赵夫人,有喜了?”
“嗯,我……我怀上了。”
赵夫人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已经三个月了,稳婆说脉象很稳,胎也坐住了。
大夫说,多亏了您开的那些方子把底子调好了。
我一直想来谢谢你,可前些日子听说你身子重,不敢来打扰。
今日是孩子的满月酒,我说什么也要亲自来一趟。”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
“这是我娘家陪嫁的一对玉坠子,不值什么钱,可我想着,图个吉利。
你收着,给两个孩子压枕头。”
沈云灼看着赵夫人泛着喜色的脸,心里不由涌上一股暖意。
她把锦盒收下,道:“夫人客气了,你身子底子薄,怀上了更要仔细。
回头我让翠竹给你送几味安胎的药材过去,算我的一点心意。”
赵夫人听此,高兴的不行:“那就有劳顾少夫人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
张嬷嬷再次掀帘进来:“少夫人,皇后娘娘派人来了。”
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沈云灼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容姑姑,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抬着两口描金的大箱子。
容姑姑走到沈云灼面前,先朝老夫人行了一礼,又朝沈云灼福了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镇北侯夫人,皇后娘娘要在宫中侍奉皇上,不便亲至,特命奴婢前来道贺。”
她说着,让太监把箱子打开。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是两套小衣裳,一色是上用的织锦缎子,一件大红一件鹅黄,都是宫里针线房赶出来的,领口袖口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精致得不像话。
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两床小被子,一床是孔雀羽的,一床是蚕丝夹棉的,触手温软,富贵逼人。
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对赤金的麒麟,一对羊脂玉的如意,还有两封沉甸甸的银封,是皇后以私人名义给孩子添的。
“谢皇后娘娘恩典。”沈云灼朝那两口箱子福了一礼,让翠竹把东西收好。
容姑姑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
容姑姑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来禀报。
“少夫人,安王殿下到了。”
沈云灼还没说话,外头已经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萧瑾大步走进东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惯常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先朝老夫人拱了拱手,行了个礼,又走到摇床边看了看两个孩子。
“哟,祯哥儿睡这么香啊。”
萧瑾伸手在祯哥儿的小脚丫上轻轻弹了一下,祯哥儿在梦里哼唧了两声,小脚丫往回缩了缩。
萧瑾乐了,又去看禧姐儿。
禧姐儿正窝在沈云灼怀里,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萧瑾朝她做了个鬼脸,小丫头嘴角一撇,像是要哭。
萧瑾赶紧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得得得,我不逗你了,小祖宗。”
沈云灼被他逗笑了。
萧瑾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搁在摇床边:“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两个孩子玩。
里头是两块石头,北境带回来的,不值钱,可看着透亮,留着玩吧。”
沈云灼笑着点头:“多谢安王殿下。”
萧瑾哈哈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便往前院去了。
沈云灼听着前院传来的热闹动静,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禧姐儿。
翠竹轻手轻脚地进来,把温如意带来的那些玩意儿归拢到一边,又把皇后送来的两口箱子安置好。
她忙完这些,走到沈云灼身边,压低声音:“少夫人,方才张嬷嬷说,太后那边也送了东西来。
是一对金镶玉的镯子,还有两匹云锦。
张嬷嬷问您怎么处置。”
沈云灼的手指在禧姐儿的襁褓边上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息,道:“收下吧,记在礼单上。”
翠竹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酒宴一直闹到亥时前后才散。
前院的喧闹渐渐歇了,只剩零星几个走得晚的客人还在廊下跟顾云峥说话。
顾云峥今日被灌了不少酒,谁来敬都喝,一杯接一杯,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最后还是张嬷嬷看不过去,让人把他扶回了东院的厢房歇下。
沈云灼让翠竹去瞧了一眼,回来说人已经躺下了,睡得沉,她这才放下心。
只是,今日……也是难为顾云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