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听他们这么说,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
她转头看了沈云灼一眼,沈云灼垂下眼,沉默了一息,道:“那你们路上小心,雪天路滑,多带些干粮。
到了山上,记得写信来。”
慕青璃应了一声。
顾云峥站起身来,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盏酒,双手端起来,朝慕青璃三人道:“三位这些日子在顾府,出力甚多。
刺杀那夜,若非三位拼死相护,后果不堪设想。
这盏酒,谢三位。”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慕青璃和韩修远对视一眼,也端起酒盏,回敬了他。
青竹端的是茶,也站起身来,跟着敬了一盏。
顾云峥放下酒盏,看着他们三人:“日后但凡有事,苍梧山若需相助,顾某绝无二话。”
慕青璃笑了笑,道:“侯爷言重了。
灼儿是我们的师妹,她的事就是苍梧山的事。”
席上又说了些家常话,顾老夫人便吩咐撤席。
众人各自起身,张嬷嬷领着丫鬟们收拾碗盏,慕青璃三人也回了东厢房。
顾云峥去了前院书房,说还有些折子要看。
陈青梅跟在他后头,默默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云灼也转身往后院走。
廊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着,照得院子里暖融融的。
她裹着狐皮斗篷,慢慢走过月洞门,往正院去。
进了屋子,奶娘正抱着禧姐儿轻轻拍着,见她进来,低声禀道:“少夫人,祯哥儿禧姐儿都吃过了,禧姐儿刚睡着,祯哥儿也快了。”
沈云灼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禧姐儿,抱在怀里轻轻晃了两下。
孩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
她低头看着禧姐儿的脸,小家伙睡得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粉粉嫩嫩的。
她把禧姐儿放回摇床里,掖好被角。
祯哥儿那边也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被角,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奶娘退了出去,翠竹也端着水盆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两个孩子细细的呼吸声。
沈云灼坐在摇床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慢慢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太忙了,从雪灾到义诊,从暖厂到朝堂,她几乎没停下来过。
如今事情了了,终于可以松口气。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沈云灼抬头,看见萧珩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玄色斗篷,风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进屋之后,他反手把门关上,抬手摘了风帽,露出那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沈云灼看着他,挑了挑眉梢。
萧珩走到摇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禧姐儿的小脸,又替祯哥儿把被角掖了掖。
他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偏头看着沈云灼。
烛光映在他脸上,眼底那层光暗暗的,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今晚,我能留下?”
沈云灼抬起头,看着他。
“你来看看孩子就好了,留下不合适。”
萧珩沉默。
沈云灼垂下眼,看着禧姐儿的小脸,语气放缓了些:“你是太子,这里是顾府。
丫鬟婆子几十双眼睛看着,你若在这里出了岔子,被人拿住把柄……”
沈云灼没再往下说,可萧珩明白她的意思。
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无奈叹了口气,声音带了丝委屈:“好,听你的。”
下一刻,他转过身来,两步跨到沈云灼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云灼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萧珩……”
“别喊,别把孩子们吵醒。”
萧珩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她的额发,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你最近太辛苦了,刚出月子没多久,天天往暖厂跑,坐一整天给人看病。
今夜既不留我,那你就自己好好歇着。”
沈云灼被他放到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锦被里。
她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俯身替她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动作利落又自然。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着她,道:“我看着你睡。”
沈云灼勾了勾唇角,问他:“那几件案子,有眉目了吗?”
萧珩顿了顿,缓缓开口:“大理寺那边在查,可眼下都在赶着过年,六部衙门腊月二十六就封印了,陈敬之手里人手不够,进展慢。
桐油巴豆那两个混子,审了几回,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阿苏兰呢?”
“还在大理寺牢里关着,陈敬之年前不动她,等年后再说。
周云黛也一样,供词已经录完了,人收在女牢,年后一并审。”
萧珩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她。
“父皇的意思,让大家安安稳稳过个年。
年后几桩案子解决,再议平王回京一事。”
沈云灼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她这些日子确实太累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坐车去暖厂,在屏风后头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回来还要看祯哥儿禧姐儿。
身子到底没全养回来,这一放松下来,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靠在引枕上,听着萧珩说话,声音越来越远。
“年后的事年后再说,你先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拂过。
沈云灼想应一声,可脑袋沉的厉害,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萧珩坐在床沿,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目舒展,少了平日里那股沉稳自持的劲,多了几分疲态。
萧珩伸出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俯下身,唇瓣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你辛苦了。”
第二日一早,慕青璃三人便收拾好了行囊。
沈云灼裹着斗篷送到二门,看着青竹把包袱甩上马背,又替慕青璃理了理披风的领口。
慕青璃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回去吧,别站风口里。
三月之前我们还能再来一趟,到时候祯哥儿禧姐儿该会翻身了。”
沈云灼应了一声,看着三人上马。
韩修远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便策马跟了上去。
青竹骑在最后面,回头朝沈云灼挥了挥手,这才一夹马腹,追着两个师兄师姐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沈云灼站在二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三骑拐出巷子口,再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翠竹跟在旁边,低声道:“少夫人,早上沈家那边来了人,是相爷身边的刘管事,送了些年礼过来。
刘管事说,相爷问少夫人身子可大好了,怎么这些日子也没见回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