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跟着的公子哥挑了挑眉:“你押温如意?她一个姑娘家,能赢?”
萧瑾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温如意去年在北境跑遍了野狼沟,马术好得很。
你们等着瞧。”
那公子笑了一声:“行,那我押穆将军家的姑娘。
穆家那位可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巾帼不让须眉。”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押了人,有押穆姑娘的,有押礼部侍郎家公子的,还有押一个武将家小姐的。
赌注下了,几个人便凑在栏杆前等着开赛。
不多时,场上鼓声一响,赛马正式开始。
马场跑道宽阔,绕校场一圈,足有两里地。
十几匹马同时冲出去,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看台上顿时沸腾起来,叫好声、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温如意骑的是一匹枣红马,毛色油亮,四蹄修长。
她一身火红骑装,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跟马融在了一起。
起步的时候她并不急,稳稳地跟在第三位。
头半圈,一个穿蓝衣的年轻人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
后面跟着一匹白马,马上是个穿鹅黄骑装的姑娘,身姿挺拔,控马极稳,一看就是科班出身。
沈云灼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那是穆将军家的姑娘,穆云娘。”
穆云娘确实厉害。
她控马极稳,过弯的时候身子往内一倾,马匹紧贴着弯道内侧跑过,一点速度都没减。
温如意跟在她后面,始终差着一个马身。
到了后半圈,前头的蓝衣年轻人渐渐慢了下来,马匹喘着粗气,步子有些散。
穆云娘不急不躁,依旧稳稳地控着速度,白马的四蹄踏得又快又匀。
温如意忽然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猛地加速,从外侧开始超越。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最后百步,温如意跟穆云娘几乎并驾齐驱。
两匹马你追我赶,蹄声如鼓,尘土漫天。
穆云娘偏头看了温如意一眼,温如意也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姑娘的眼神在风中对了一瞬,都带了笑。
最后五十步,温如意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像是离了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穆云娘的白马慢了半步,那半步就再也没追回来。
温如意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看台上炸开了锅。
萧瑾跳起来拍着栏杆大喊:“赢了!赢了!我就说温如意能赢!”
沈云灼看着场中那个火红的身影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朝看台这边挥了挥手。
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映着汗水和笑意,亮得晃眼。
沈云灼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祯哥儿。
祯哥儿被外头的热闹感染了,咧着嘴咯咯笑。
沈云灼低头碰了碰祯哥儿的小脑袋,又抬手在禧姐儿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两个孩子都仰着脸看她,祯哥儿咧着嘴笑,禧姐儿伸着小手去够她的手指。
她握了握禧姐儿的小手,松开,然后偏过头,朝翠竹看了一眼。
翠竹会意,抱着禧姐儿往后退了一步。
奶娘抱着祯哥儿也跟了上来。
陈青梅由听兰搀着,已经站在了彩棚后门边上,一只手扶着腰,脸色还算稳当。
沈云灼走过去,先看了看陈青梅。
陈青梅的肚子在春衫底下隆起一个圆圆的弧度,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骑马坐车。
可留在顾府,万一京里动起来,她一个孕妇,跑都跑不动。
苍梧山有护山大阵,有慕青璃和韩修远守着,比顾府安全十倍。
“路上小心。”沈云灼低声说了一句,目光在陈青梅脸上停了一息。
陈青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话太轻了。
她伸手握了握沈云灼的手,握得很紧,然后松开,出了后门。
翠竹抱着禧姐儿,奶娘抱着祯哥儿,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后门外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子撩开,里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见她们出来,跳下车,把车凳摆好。
沈云灼站在后门口,看着翠竹先上了车,接过禧姐儿。
奶娘把祯哥儿递上去,自己跟着爬上车。
陈青梅最后上,由听兰托着,慢慢踩上车凳,坐进车里。
车帘子撂下来,车夫跳上车辕,鞭子一甩,马蹄声轻轻响起,马车从校场后头的小路绕出去,往城门方向去了。
沈云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春日的风从棚子后头灌过来,吹得她披风微微翻动。
她攥了攥手,转身走回彩棚。
马场上,温如意已经下了马,正被一群人围着。
她满头是汗,脸红扑扑的,火红的骑装衬着她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彩头是一对白玉马雕,雕工精细,一雌一雄,鬃毛飞扬,四蹄腾空,一看就是好东西。
温如意把那对马雕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捧着彩头挤过人群,跑到沈云灼跟前,把玉马往她眼前一递。
“灼灼你看!头名!彩头是一对玉马,正好给祯哥儿和禧姐儿玩!”
沈云灼看了一眼那对玉马,笑了笑:“他们才多大,玩不了这个。”
温如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马,嘿嘿笑了一声:“那我先收着,等他们大些再给他们玩。”
她把玉马揣进怀里,往沈云灼两边看了看,忽然觉出不对来。
“哎?祯哥儿和禧姐儿呢?”
沈云灼语气淡淡的:“方才闹得厉害,困了,我让翠竹和奶娘先带她们回去了。”
温如意点了点头,没多想,又转头去看场上。
蹴鞠已经开始,几支队伍在场上你争我夺,踢得热火朝天。
看台上的人叫好声一阵接一阵,比方才赛马还热闹。
萧瑾从人群里挤过来,看见温如意,嘴角一挑,那痞里痞气的笑又挂上了脸。
“温姑娘,可以啊,头名。”他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佩服。”
温如意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扬:“那可不,我去年在北境跑野狼沟的时候,你还在营帐里烤火呢。”
萧瑾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你厉害,回头我请你喝酒。”
“光喝酒不行,得请吃饭。”
温如意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东来顺的涮羊肉,少一顿都不行。”
萧瑾赶紧应了:“成成成,涮羊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