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敏坐在火炉边,袒露上身,后背扎了不少针,最后一针下去,他张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瘀血。
陶景升立即以金针封住他的气穴,不让他泄气,这口瘀血吐出,他的伤就算好了一半了。
陶景升将他身后的针给拔了。
柴荣正好熬好药端过来:“药正好温了。”
齐敏接过,一口闷了。
柴昭则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热闹,见他喝完了才开口:“所以,你是奉赵美的命令来保护我们的?”
齐敏点头,丧丧地道:“郎君说中原必有一战,河阳恐卷入战祸,所以让我留下保护你们。”
陶景升:“鬼鬼祟祟的保护?”
齐敏立即辩驳:“什么鬼祟,这叫暗中,我是郎君的护卫,万一被人发现顺藤摸瓜发现两位……”
“两位的仇家遍布朝野,一旦被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只怕比发生战祸还要危险。”
“我不认同,”柴昭高高举着手道:“我们的仇家只是石敬瑭一系的武将,据我所知,前朝文武大臣可不记我们的仇,而石敬瑭身边的文臣对我义父也不仇恨,张彦泽几次要石敬瑭下旨追杀,天下追缉我们兄妹四人和郑先生,都被桑维翰那几个文臣给拦住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留在河阳,到现在都没被发现。
这些消息都是他们丐帮从各处收集来的信息。
河阳县令、张德发和苏半城三人都知道兄妹俩的身份,但他们仨,不管是否真心,他们都没将两人的踪迹泄露给张彦泽等人。
县令是文官,张德发和苏半城既是士绅富商,也是前朝降将亲眷,也就是说,石敬瑭看似做了皇帝,实际上未能收服人心,连应该与他最亲近的地方父母官、与他同利益的士绅富商都隐瞒柴家兄妹这样的谋逆。
当然,其中也有柴荣不顾人死活地威胁他们的原因。
柴昭道:“所以,我们身边是安全的,倒是你,你现在可是敌国节度使之子的护卫,你要是被发现,不怕被砍?”
“什么敌国,我们郎君身在曹营心在汉,而且,而且……”他压低声音道:“现在皇帝可是将契丹视为上国,不说一言一行皆听从上国,至少两国盟约坚定,所谓敌国是现在南边那些不听中原号令的国家。”
柴昭和陶景升同时翻了一个白眼,同声“切”了一声,转身就走。
齐敏:……
柴荣温和地道:“齐护卫,他们不是针对你,这是对石敬瑭。”
齐敏表示理解,毕竟,石敬瑭与他们之间不仅横亘着薛文芳,还有柴家庄那么多条人命呢。
柴荣并不想要齐敏的保护,在他看来,作为普通百姓身份的他们要是卷入战祸中,有陶景升在,他们就已经比普通人高生存率了。
齐敏与其留在河阳,还不如随赵美北上幽州:“你们去了幽州可以帮我们找郑先生,若有了他的消息,还请传信与河阳,让我们与郑先生重建联系。”
齐敏心动,但又迅速摇头:“不行,我奉命来保护你们,找郑先生的事,你们不提,我们郎君也会做的。”
柴荣略一思索便问道:“赵美身边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能力脱离朝廷和契丹的眼线?”
齐敏:“只有我一人可以。”
柴荣:“那你怎么知道赵美是真让你来保护我们,而不是趁机北上,先为他建立信息通道,打点好一切?”
齐敏瞪大眼睛:“什么?”
柴荣道:“赵美此去幽州,是留在幽州,还是被直接送到上京?我听说,赵延寿的母亲种夫人现在还留在上京为质,按我们汉人的传统思维,只留母亲为质是不够的。”
齐敏喃喃接话:“还得需要一个儿子……”
“赵美如今对幽州和契丹的局势一无所知,你留在河阳作用不大,还不如先他们一步启程回幽州,”柴荣教他:“先去找郑先生,请求他的意见,再决定是否回节度使府,若能不经过节度使府就给赵美组建起一股新的势力就更好了。”
齐敏听得头皮发麻,脚趾头蜷缩:“我,我来干这些事?”
这些不是李先生的活吗?
柴荣静静地看他:“李先生没有你这样的本事可以脱离监视,所以此事只能你去做。”
柴荣顿了顿,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兴平公主,道:“到了幽州,你要是找不到郑先生,就悄悄去找燕国长公主,不要让赵延寿发现就行。”
有了目标,还是自己能达成的目标,齐敏感觉好受了很多。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柴郎君,我就这么走了?我们郎君吩咐我来保护你们……”
“不,赵美是让你来找我们拿主意的,相信我,你去幽州,比留在河阳作用更大,”柴荣道:“今日你也感受到了,陶大夫不是一般的大夫,我们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兵祸要是波及我们,有你没你都一样。”
要是连陶景升这样的武功高手都带不走他们,齐敏更不可能了。
齐敏被说服,稀里糊涂的拿了一瓶疗伤的药就启程往幽州去了。
他买了一匹马,出河阳城时,他的小主子还在汴京等着过年,过完年,到了初三,赵美才能启程北上。
年关下,官道上行人很少,加之越往北越冷,雪也越厚,行人就更少了。
但过了定州,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皆是拖家带口往南逃难的人。
齐敏逆流而上,抓住他们问:“年关下,你们为何此时出门?”
被抓住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但一开口声音却很年轻,他眼眸中满是悲伤愤懑:“契丹人来了,涿州没有活路了。”
幽州之南就是涿州,同样在石敬瑭出卖的十六州之中。
齐敏脸色发白,问道:“幽州怎么样了?”
“幽州怎样我不知,但契丹人接管了十六州,哪有好的地方?”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他们圈地圈人,我的青苗啊~~他们的牛马没有草吃,直接在我的地里放马,我们的地成了他们的马场,我们也都成了他们的马奴!”
齐敏心煎一般,握紧他的手:“幽州节度使没有管吗?”
涿州亦归属幽州节度,应该说是归属卢龙节度使节制。
对方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尚且不知他们是死是活呢……”
齐敏不敢耽搁,立即快马往幽州而去。
他是逆流,一路上看到不少人南逃。
其实真正选择出逃,又能逃出来的人不多,但皑皑白雪中,官道上这些灰扑扑的人就显得很显眼。
齐敏逆流而上,所见所闻,皆是民生疾苦。
他想,郎君要是看到这一幕,该多伤心啊。
郑谦他们前不久买下来的地也被圈了。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