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黑市入口处，四个打手蹲在一起抽着香烟，转过头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三个人，眉头微微挑了挑。目光落在中间那个青年身上——脸虽然被遮了大半，但那身形，一眼就认得出是谁。
“东西买完了就赶紧回去，外边交易出了问题，别找我们！”其中一人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王海生满脸堆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是啊，我们这就走。”青年票贩子连忙附和，眼神却狠狠剜了那打手两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少管闲事。
打手看着王海生，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话已点到，听不听是别人的事，自寻死路也怪不得谁。道上混的，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坏了规矩可不行。开黑市的，最怕的就是这些不守规矩的人和破坏他们规矩的人。
王海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慢悠悠地跟在前面那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兄弟，这儿就不错嘛，挺偏僻的。你手里要还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哥们开开眼，钱不是问题。”
“马上就到，就在前面。这儿人来人往的，被人瞅见了不好。”青年头也不回地说。
“我怎么觉着这儿就挺好？”王海生脚步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兄弟，我怎么感觉你是看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想打劫我呢？”
走在前面的青年脚步一滞，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他猛地转过身来，右手从怀里一抽，一把乌黑的手枪已经对准了二人。脸上的笑意彻底变了味：“行吧，哥也不装了。身上的钱，东西，全给我留下。听口音，外乡来的？知青？”
“哟，打劫啊！”王海生不惊反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就你一个人？你那帮兄弟不管了？吃独食可不太好吧。”
青年眉头一皱：“你不怕？”
王海生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做了个夸张的害怕表情：“我好怕怕呀——行了行了，别装了。兄弟，杀过人吗？端枪的姿势都不对。”
青年票贩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枪口死死对准王海生：“少他妈废话！老子求财，识相的把钱拿出来。”
“呃——”王海生耸耸肩，“可我钱都买这些东西了，手里是真没了。”
“真当老子没看见？你们掏钱的时候我盯得清清楚楚。快点，别逼我不客气。”青年声音陡然拔高。
王海生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递过去：“华子，带过滤嘴的。不是兄弟我看不起你，这东西你怕是真没抽过。”
“我他妈在打劫！打劫你懂不懂？”青年票贩子简直要气炸了，举着枪的手都在发抖，“你想干什么？别逼我！”
“不是，你拿着啊！不过就是一根香烟而已！”王海生笑呵呵地说，“我就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当着青年的面翻开，里面满满当当一叠十元大团结，“看见没？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全是你的。”
青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王海生闪电般把钱包塞回口袋，五指一扣，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背肩摔，“砰”的一声把人砸在地上。他捏着对方的手腕将枪夺过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哟，胜利型转轮手枪？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多见了。”
一只脚重重踩在青年后背上。对方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王海生干脆一屁股坐了上去，不紧不慢地打开弹巢，转了转，把里面的橙黄子弹倒在手里。青年几次想翻身，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小子，给爷老实点。”
“兄弟！爷们错了！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青年趴在地上，声音又急又软，“今儿这事儿就算了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绝不招惹你。我身上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就你这体型，这口音，你要真给我拿走了，咱这梁子可就结死了。”
“小子，就你这贼眉鼠眼的样，真当爷看不出你是坏人？”王海生嗤笑一声，“既然敢跟你出来，你觉得我们会怕？”
青年票贩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细一想，确实如此——换了任何人，见两个陌生人这么热络地凑上来，多少都得留个心眼。可这二位倒好，想都没想就跟过来了。这里头要是没鬼，那才叫怪了。
“所以你们是想黑吃黑？”青年的声音变了调，“你们也是干这行的？”
他脸色变了变，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兄弟，既然都是自己人，今儿这事儿能不能算了？”
“你觉得呢？”王海生笑着反问。
“兄弟，你们是外地来的，真要跟我结死仇？”
王海生懒得废话，伸手就去扒他的外套。青年拼了命地挣扎扭动，后脑勺又挨了几记重重的巴掌。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抢劫了——”青年瞥见远处走来几个人影，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那几个人影闻声飞快地跑了过来。
“救命！救命！救救我！有人打劫啊！”
“嚯，这劫匪也太嚣张了吧？看见我们过来都不跑？”
几个人迅速散开，呈包围之势围了过来。
“住手！”一声冷喝从人群里传来。
王海生抬起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等那人跑到跟前——一身绿色军装，正是周勤山。他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卧槽！周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兄弟我来这么久了，你到现在还没来看过我？”
周勤山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看着王海生从那青年身上站起来，眉头拧了起来：“海生？怎么是你？你在干什么？”
围过来的几个兵哥哥脚步也慢了下来，面面相觑。
“周队，你认识？”
王海生低头给了那青年一脚：“这家伙，看我在黑市出手大方，想打劫我。”
票贩子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指着王海生冲几个兵哥哥喊：“没有的事！我就是个票贩子，他想从我这儿买票，不想付钱，见钱眼开要抢我！同志们你们来得正好，快把这俩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