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啊!你要是缺钱或是缺啥物件,就托人捎个信儿给二哥,写封信就成,甭跟二哥见外!”
许墨墨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顿了一瞬,又道:“这几日夜里,你最好莫要往外瞎跑,白日里多晒晒太阳,去去身上的阴气。”说罢,从衣兜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随手朝许建南抛了过去,“气血丹,每日一颗。还有——跟许家那些人,能避则避,别走太近。”
许建南抬手稳稳接住药瓶,指尖摩挲过瓶身光滑的釉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许墨墨,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妹,那你身上那枚护身玉佩……能不能再匀我一个?”
许墨墨正侧身跨坐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支着地面,闻言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似有几分不耐。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随手从随身空间里又摸出一枚莹润的玉佩,指间一弹,玉佩划出一道短弧,稳稳落入许建南掌中:“最后一次。”
陈洋站在一旁,看着许墨墨蹬上踏板,她的背影渐渐拉远。他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许建南,犹疑着开口:“南哥,她……真是许墨墨?”见许建南点了头,陈洋眉头拧得更紧。他想,若说许婶子和许娇娇认错了人,倒也说得过去,可眼下连许建南都这么笃定,他禁不住怀疑——莫非当初在许家见到的那个瘦瘦小小、连说话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的女人,压根儿就不是许墨墨本人,而是哪个许家的亲戚?偏巧那天他过去时,正主儿根本没露面?
“你小子,不买票回去?”许建南把药瓶揣进怀里,随口问了一句。
陈洋左右张望了一下,犹豫片刻,凑近半步问道:“南哥,那你打算在这边待几天?我一个人坐车怪没劲儿的,你要是待不久,咱俩一道走呗?”
“那可说不准,”许建南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快的话四五天,慢的话……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那算了。”陈洋摆摆手,顿时像是泄了气。
“一个人回去,路上当心着点儿。”
“知道了。我先去沈阳拐一趟,看看我爸妈,再回四九城。南哥,那我就先走了啊。”
许建南目送陈洋的背影走向火车站,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怎么觉着这小子,一夜之间像突然长大了似的?
下午两点多钟,许墨墨终于蹬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回来这一路她骑得比去时慢了不少。
许母正坐在知青点大门前的石墩子上,双手交叠搭在膝头,脸拉得老长,嘴角紧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墨墨一直到她家门口。
许墨墨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面色如常地停好车,推开院门,把后座上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拎了下来。她弯腰将袋子口解开,粗略翻了翻——许建南带来的东西倒是实在:四九城老字号的京八件糕点,铁皮罐头肉罐头,鱼罐头,几大块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咸肉,一捆干香肠,外加晒得透透的带鱼和海鱼干。她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些吃食搁在黑市上,少说也得值个一百出头。
她留下三盒京八件搁在灶台上,其余的全塞回袋子里,又从里头抽出一条长条芝麻糕,顺手放进自行车前头的车篓里,推着车便往支书黄仁贵家走去。
一路上,村子里碰见的妇孺老小都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有人远远就喊一声“大仙好”,许墨墨也只是轻轻点一下头,脚步不停。她从不去纠正这个称呼,这是多少年积下来的经验——让人敬着、畏着,觉着你这个人不好亲近,日子里反倒能省去无数是非口舌。
到了黄仁贵家门口,几个孩子正蹲在泥地上抓石子玩。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羊角辫,一抬头瞧见许墨墨,慌得赶紧丢了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脆生生地喊:“大仙好!”旁边几个小的见了,也有样学样,趴在地上咚咚磕起来,额头上沾了灰也浑不在意。
许墨墨看着孩子们眼里那干净透亮的童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弯腰递给那个领头的小姑娘:“兰兰是不是?来,拿去跟弟弟妹妹们分了吃。”
“谢谢大仙!”兰兰双手捧着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两颗豁牙。
“大仙来了?”院子里头传来支书媳妇的嗓音,紧接着人就急火火地跑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大仙,快快快,屋里请!兰兰,你们喊大仙了没?”
“奶奶,喊过啦!”兰兰小妮儿仰着头应道,手里攥着糖,嘴角咧得老高。
许墨墨把自行车推进院墙根下支好,从车篓里取出那条长条芝麻糕,递到支书媳妇面前:“谢谢您家借自行车。”
“哎呦喂!大仙,您这是作甚呢?”支书媳妇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不就是借个车子骑一程嘛,哪能要您的东西?这可不是打老婆子我的脸嘛!”
“收着吧。”许墨墨把糕点往她手里一塞,“意思一下!”
支书媳妇双手捧着那条糕,讪讪地笑了两声,嘴唇动了动,又搓了搓手,到底没忍住,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个……大仙,我还有桩事儿想问问您。就是我家老四,这不是……”她话说到一半,抬眼觑见许墨墨脸上那副淡淡的无语表情,顿时噎住,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得直搓围裙角。
“不是我不愿意,”许墨墨语气平静,缓缓道,“欠着我的,你还不起。”
支书媳妇连忙“哦哦”了两声,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讪笑着低下头去,再不敢多嘴。
许墨墨看了她一眼,语气微微松了些:“人品端正就行了。”
这年月,懒人到底少见,尤其是在农村,不管男女老少,个个都勤快得很——不勤快,就得饿肚子。虽说婚事多半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归根结底,也得彼此都点了头才算数,家里头鲜少真硬按着头逼嫁的,那种铁了心卖闺女的到底只是少数。
所以日子过得好不好……嗯,说白了,这年头要是没父母搭把手,小两口刚成家,尤其接连生下两个孩子的那几年,柴米油盐压在身上,日子确实是紧巴得难熬。
支书媳妇连连应声,一个劲儿点头:“是是是,大仙说得在理。”
“那您忙着,我先回了。”许墨墨说完,转身往外走。
“哎哎!那您慢走啊!”支书媳妇追到门口,扬着声送,“要是有空了,就来家里坐坐,唠唠嗑!”
许墨墨轻轻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刚拐过自家门前的方向,远远就瞧见刘薇薇坐在她家门口,两条腿晃来晃去,正跟草儿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一看见许墨墨的身影,刘薇薇立刻蹦起来,小跑着迎上去,撅着嘴撒娇道:“墨墨姐,你回来啦!你怎么去市里也不跟我说一声呀?我等了你一上午呢!”
草儿也跟着站起来,喊道:“墨墨姐,你回来了呀!我都过来看你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