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日休养,烈凰感觉自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除了内力尚未复原,其他都已恢复到从前。
神医把了脉,满意地直点头,起身向顾珩行礼,“恭喜殿下,姑娘现在与常人无异,只要寻到那本《经脉续断集》,半年之后,姑娘就可尝试恢复内力。就算……”
“就算如何?”顾珩与烈凰同时发问。
“容老朽多一句嘴,姑娘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三成内力,已足以自保,若非必须,还是不要轻易尝试……这种偏僻典籍里的法子。”
顾珩脸上的喜色有些凝滞,他的喉结动了动,转头去看烈凰。
没想到她却脸色如常,向神医深深下拜,“神医的大恩大德,阿澜铭记于心,您的叮嘱我也记下了,若非必须,一定不会冒险。”
顾珩的目光从惊讶到欣慰,她真的成长了很多!
谁也没有想到,烈凰身体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小厨房。
半年来,她已渐渐融入这里,有今天的好结果,这座院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帮过她。
躺在床上的两日,她一直在盘算如何感谢大家,灵光一现,想起那天的新鲜主意。
烈凰推开门的时候,赵婶正在收拾灶台,见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吓了一跳:“姑娘,你又想做什么?”
“赵婶!”烈凰眼睛亮晶晶的,“你会熬糖稀吗?就是做糖葫芦那种?”
赵婶一愣,点了点头:“会倒是会,但不常做。姑娘想吃糖葫芦了?我这就去买山楂——”
“不是山楂。”烈凰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赵婶手里,“劳烦您找采买小厮,帮我买些奶酪回来,越多越好,再买些竹签。我要做点新鲜玩意儿。”
赵婶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上次替烈凰买羊排的那个小厮来了,气喘吁吁地拎着满满一大包奶酪回来,身后还背着一包竹签。
烈凰看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奶酪块,满意地点了点头。
烈凰将奶酪切成寸许见方的小块,小厮手脚麻利地帮她削竹签。而赵婶则专注地熬糖稀,灶上的铁锅里,冰糖正在小火慢熬,渐渐融化成透明的稠汁,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烈凰挽起袖子,按照赵婶教的,用竹签串好奶酪,小心翼翼地将它浸入滚热的糖稀中,轻轻一转,再迅速提起。
深秋时节,糖稀遇冷,在奶酪表面凝结成一层透明的脆壳。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奶酪。
“成了!”烈凰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她如法炮制,一口气做了七八串,放在油纸上晾凉。等到糖壳完全凝固,她挑了一串卖相最好的,用盘子端着就往慎独堂跑。
顾珩正在书房里批阅卷宗。见她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盘中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的笔,好奇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
“奶酪糖葫芦!”烈凰将碟子递到他面前,“你说的,让我去试试,我做出来了,你快尝尝!”
顾珩接过那串糖葫芦,端详了片刻。透明的糖壳包裹着乳白色的奶酪,确实好看。
他笑着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糖壳碎裂,先是冰糖的甜,接着是奶酪的绵软醇厚。甘甜与咸香,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顾珩点点头,中肯地道:“果然不错。”
“真的?”烈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你也试试。”他将剩下的递给她。
烈凰接过去咬了一口,很快,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砚正好走进来,烈凰举着吃剩下的糖葫芦,笑嘻嘻地说:“沈大哥,这个是我的新鲜主意,滋味可好了,等下做多一点分给你们吃。”
说干就干,她转身又跑回了小厨房。
这一忙,就忙到了后半晌。
赵婶一锅接一锅地熬,锅铲就没停过。烈凰串奶酪、蘸糖稀,到后来手臂都酸了,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她又不好意思停下。
其实,这件事情的扩散,发生在兰溪身上。
烈凰给了兰溪几串糖葫芦,她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举着那些糖葫芦在王府里跑了一圈。
这一跑,就坏了事。
路过的丫鬟、仆从看兰溪那么开心,又看到她手里晶莹剔透的东西,纷纷凑过来问:“这是什么?”“哪里来的?”“好吃吗?”
兰溪大方地分给大家尝。尝过的人无不眼睛一亮,然后追问:“还有吗?”
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从前院到后花园,整个睿王府都知道了,阿澜姑娘在寝殿小厨房做了奶酪糖葫芦,好吃得不得了!正在给大家分呢。
于是,小厨房门口开始有人探头探脑。
先是几个胆大的小厮,笑嘻嘻地凑过来:“阿澜姑娘,听说您在做好吃的……”
烈凰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每人给了一串。
然后是几个丫鬟,结伴而来,不好意思地开口:“阿澜姑娘……”
烈凰又给了。
再然后,连府上的管事、大厨房的厨娘、管家的娘子都听到了消息,纷纷找借口路过小厨房。
烈凰看看快空了的案板,再看看门口越聚越多的人,哭笑不得。
她转头看赵婶:“还有奶酪吗?”
赵婶擦了把汗:“姑娘,你买的都在这里了。”
烈凰咬了咬牙,从腰间又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个小厮:“再去买!越多越好!”
小厮接过银子,一溜烟跑了。
赵婶看着那口铁锅,锅底都发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忙,就忙到了掌灯时分。
当最后一串糖葫芦被人喜笑颜开地接走,烈凰累得直接坐在了小厨房的门槛上。
她看着那些举着糖葫芦的人们,吃得眉开眼笑,忽然觉得,虽然很累,但好像还挺值的。
兰溪端着一盏温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阿澜姐姐,你辛苦了!”
烈凰接过去,一口气喝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暗道:这比操练半日还累……
赵婶还在收拾那口已经烧得发黑的铁锅,心疼地道:“我这锅啊,跟了我十几年,今天差点就破了……”
烈凰不好意思地笑了:“赵婶,改天我赔您一口新锅。”
“那倒不用。”赵婶摆了摆手,也忍不住笑了,“阿澜姑娘,您这手艺,要是开个铺子,生意肯定好。”
“嗯,我到时候替你收钱!”兰溪跟在后面附和。
慎独堂里,顾珩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沈砚从外面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殿下,您知道她今日买了多少奶酪吗?”
“多少?”
“先是十斤,后来又买了两回,各二十斤。赵婶那口锅,据说锅底都快熬穿了。”
顾珩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沈砚继续汇报,“现在全府上下,从门房到马厩,从厨房到库房,人手一串奶酪糖葫芦。连账房门口那两只看门的狗,都被兰溪喂了几块。”
顾珩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烈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走到顾珩面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整个人往书案上一趴,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进厨房怎么像上战场一样!”
顾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听说你破费了不少?”
烈凰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伸手去摸荷包——空的。
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尴尬,最后变成可怜巴巴:“我的银子……都花光了。”
顾珩眉梢微挑,忍着笑:“哦?”
烈凰忽然起身凑近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殿下,整个王府都是你的,那些人也是你的人,这账……咱们结一下?”
顾珩看着她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有道理。那你觉得,我该付多少银子?”
烈凰掰着手指数了数:“我做了大概五百多串,就算一串一百文……嗯,你给我五十两就行,零头就不要了。”
顾珩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在镇上买的七文钱一串,你的价格为何翻了十几倍,给我个理由。”
她煞有介事地道:“这不是在寻常地方做的糖葫芦,是在睿王府寝殿小厨房做的,这就是外面不能比的,而且,我这是新鲜主意,整个南昭都没有这东西,自然物以稀为贵啊。”
他笑了一会儿,终于止住笑意,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缓缓开口:“给是可以给。不过——”
烈凰的眼睛刚亮起来,就被他这个“不过”弄得警惕起来。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算是生意,按规矩,得让户部的人来核一下,收过税,剩下的才能支给你。”
烈凰愣了片刻,气得转身就走:“骗子!”
顾珩笑着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明日我让账房给你支一百两,算是犒劳你今日的辛苦。”
烈凰别过脸去,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