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冉的身体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不久又是祭祀的黄道吉日——同上一世萧冉被诱敌军陷阱,力竭而亡的日子是同一天。
萧挽霜十分担忧地熬过了一天又一天,终于熬到了祭祀这天。
她整夜没睡,生怕什么时候传来不好的消息,更希望这一夜能平安过去。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彩春前来敲门,提醒她该准备出发去玖嵇山了。
“大王那里一切都顺利吗,彩春?”
屋里没有灯,萧挽霜独坐在榻上。
彩春一边为她点上灯,一边柔声道:“一切都很好,太后和大王的侍从寅时便忙起来,奴婢还去帮了些忙呢。”
萧挽霜点头:“那就好。”
尽管如此,她气色愈见好起来的脸上,仍脱不开一丝忧愁。
彩春有点担忧地看着萧挽霜。
自从驸马突然大闹一场,不知所踪,公主就再没有提起过驸马。
被派去追寻驸马的祝夏和屹冬也没有消息,公主却也不主动问起,只是等待。
太阳穿破云层,完全出现在天际的时候,玖嵇山下熙熙攘攘,聚集着车马、人群和铠甲士兵。
以萧冉为中心的王庭核心人物,在守卫和侍从的簇拥下缓缓登上玖嵇山的台阶。
多年未曾有王族光顾的玖嵇山,石阶本满是青苔、荒草、泥泞,因为王室的到来,得以重整。加之萧冉因病重,不断地往后推迟时日,工事时间充沛,将它修整得焕然一新。
上山的路是一条很好走的路,一路顺畅。
当他们到达山顶时,除了所预备的案台器物,还意外地见到了一位早已站在山顶多时的人。
山风猎猎,吹得那人广袖鼓鼓,墨发飘扬。
那人转过身来,目光锁定他的爱徒萧挽霜,对她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又转向太后和萧冉,躬身行礼:“大王,太后,公主。”
众人皆惊,一路不曾得见,这突然出现的神仙一样的道长难道真的是飞上来的?
倒是所处中心,萧国最为尊贵的几位,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泰然地在道长的主持下,一步步完成了祭祀的仪式。
仪式结束,下山之前,萧挽霜来到师父跟前。
“师父一道回宫吗?”
“不了,为师欲云游四海。”
萧挽霜默了半晌,才开口:“挽霜有个问题想请教师父。”
她问道:“一个人毫无征兆地改变性子,是为何?”
道长了然地看着萧挽霜:“有的人走了,便不必再寻。好徒儿,你看,太后和大王在等你。”
萧挽霜朝太后和萧冉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二人正微笑地看着这边,耐心地眼神似乎是在告诉她,你只管聊着,我们等你。
太阳高高挂着,在他们周身染上一层灿烂的金边。生命力是那么强健。
“师父,您从前说要了却的一件事情完成了吗?”
道长笑着摇摇头。
“下山去吧,挽霜。”
萧挽霜拜别了师父,同母后和弟弟一起,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玖嵇山下山的路。
返都路上遇到了刺客,一队人马,潜伏在官道旁的斜坡,耐心地等待着一列列车马行过。
直到萧挽霜的马车过时,一队十几人突然从隐蔽处斜冲出来,斩断了队伍的衔接,惊了护送的人马。
两名动作迅速敏捷的高手自马上一跃,至公主的马车,一刀砍入车门。
他们很快遇到侍卫拼死的阻拦。
车厢中彩春死死护在萧挽霜的身前,被萧挽霜拉到了身后。
萧挽霜从车厢暗处抽出一把长剑,随时准备和可能靠近她的杀手搏斗。
然,又一名蒙面之人攀上她的车架,定睛朝车中寻找,眼光直接掠过了她和彩春,似乎在找第三个人。
没有找到。
他跳下车架:“撤!”
此令一发,其余黑衣人愣了一瞬。
“车里没人!”
此话一出,杀手们便不再犹豫,且战且退,夺路而逃。
最后一人欲翻身上马之时,忽而发觉颈间一道寒风,冷光乍现,一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再往前一动,锋利的剑锋便会割开他的脖颈。
“抓活的!”
萧挽霜持剑,吩咐身旁守卫。
“诺!”
两名守卫应声刚迈出腿,便闻“噗呲”一声,刺客抓着长剑一用力,自行割断了脖子。
一命呜呼。
萧挽霜握着淌血的长剑,失望地看着倒地之人。
“收了尸体,好好查验。”
她丢下长剑,走回几步开外的彩春身边。望了一眼前方停下来的车队,她对彩春道:“去向太后和大王禀报一声吧,以免他们担忧。”
彩春作为萧挽霜的贴身侍女,从前还陪同她上过战场营地,这样的场面见过数回,是以此刻冷静如常,更别说从容地去向太后和大王禀报情况了。
中途行宫小住,侍卫前来向萧挽霜禀报。
“公主,那刺客身上无特殊暗记。”
既然无特殊暗记,那便不是刹影中人,况且刹影的身手似乎更诡异高超一些。
萧挽霜喝了一口玉杯中的温水。
侍卫又道:“但其兵器乃产自桓国。”
所有兵器产自桓国,撤离时说的语言是桓国语言。可要杀的不是她。
他们截下她的马车,毫不犹疑地冲着这辆车而来,定是事先便调查好的。可他们原本要杀的人,不在车上。
萧挽霜放下玉杯,明白过来——他们要杀的是桓墨!
他们并不知道桓墨早已离开,所以盯着王庭行路的队伍。
萧挽霜敲击着桌面,桓墨啊桓墨,你又在搞什么鬼?
她抬头望了望行宫的中央,那里住着萧国的大王。
如今离萧冉上一世离世的日子已过去五六天。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将身边精锐尽数调配至萧冉和母后周围,而萧冉的病情也大有好转,据他所说,如今头疾也几乎不再发作。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来处理桓墨的事情。
“折秋,去联系祝夏和屹冬。”
这两个人,若是要抓回一个人早就完成了任务返回,然而至今仍未复命,恐怕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她又唤来几名心腹,在布帛上写下几个地名,交给他们。
“快马回都,盯紧这几个地方,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