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赫走下床,冷不丁朝苏梵靠近。
高大挺阔的身影完全吞没她。
这种压倒性的身高差,令苏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周身弥散的气息仍裹挟着侵略性极强的雄性荷尔蒙,灼烫与欲望一同进犯着她的呼吸。
“你想要什么解释。”他问。
苏梵拳头捏紧了,仰面直视他:“是你骗了我。”
“要我跟你说唔好意思小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下次不敢了,请您大发慈悲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男人眉骨很高,眼窝沉在一片阴翳之中。
苏梵全然辨不清他眼里藏着的情绪。
周津赫垂眸睇着她,用无比坦荡的语气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就算重来一万次,我也照样这样做。”
趁她眼盲,假扮她未婚夫跟她朝夕共处,如此毫无道德底线的卑劣行为,他竟说得理所当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倏地划破空气。
苏梵抬手狠狠甩了周津赫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脸上立竿见影地显露出浅浅的赭红指印。
她切齿愤然:“疯子,你这个疯子。”
周津赫舌尖抵了下后槽牙,神色不变地转回视线捉起她的手,摊开一瞧娇嫩白皙的掌心果然通红一片。
“手都打红了。”他看得眉峰拧起,“下次用东西砸,别伤着自己。”
“别假惺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手受伤,眼睛瞎都跟你没关系!”
苏梵奋力挣脱,然而无论如何使劲,在绝对力量面前她都无法把手从他掌心抽出。
“我说过叫你别碰我。”
苏梵手脚并用直接往他身上招呼,两颊都洇开恼怒的绯红,“我嫌恶心。”
周津赫气极反笑:“我恶心?”
“你难道不恶心吗。”被欺骗的怒火烧灼着五脏六腑,苏梵嗓音冷冽,“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演,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跟你相处的时间从头到尾都让我觉得恶心。”
“那可真是委屈苏小姐了。”周津赫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跟我这种恶心的人同床共枕那么久,难为你了。”
“如果不是以为你是傅明庭,我绝对不会让你靠近我。”
苏梵奋力挣脱他的桎梏,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周津赫脸色阴沉,三两步追上苏梵的步伐,单手一把将她扛起来,阔步朝大床走。
苏梵身体猝不及防腾空,纤袅腰腹硌在男人嶙峋的肩骨上,脑袋朝下,刚恢复的视力被颠得目眩神摇。
“姓周的,你想干什么?”
周津赫停下脚步,直接把人扔到床上。
苏梵身体在床垫上弹颤了几下,没等她从晕眩中回神。
周津赫已经欺身而上,伟岸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熟悉的男性气息密密匝匝地缠绕着她。
“还能干什么,我看看你究竟觉得我有多恶心。”
“……神经病!”
苏梵翻身欲逃,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攫住脚踝,他力道实在悍然,一把将她拖拽回去。
混乱中,苏梵摸到一只枕头,劈头就朝他砸去。
她倾尽全力,周津赫却丝毫不受影响。
“用枕头打人。嘴上说我恶心,身体倒是挺会疼人。”他随手丢掉软绵绵的枕头,捉住她脚踝再度拉近。
“滚,混蛋!王八蛋!你给我滚!”
苏梵伸手胡乱抓起床头柜的玻璃杯和智能手环,一通凶狠砸过去。
玻璃杯擦过周津赫的臂膀,铿然坠地,砰一声巨响碎裂四溅。
智能手环砸中周津赫的下颌骨,立时五马分尸,尖锐边角把他皮肤割开一条细痕,顷刻渗出殷红的血珠。
刹那间,苏梵的呼吸骤然停住半息。
周津赫则目不转睛盯着她:“解气没有。”
似曾相识的问题。
事到如今,苏梵怎会不懂之前冰室起争执是他一手算计的。
从赛马会回白加道的车上,他问她什么时候换未婚夫,故意激怒她,以此为开端彻底消除她对他的怀疑。
苏梵只觉荒诞可笑。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忍着眼眶的酸胀,用力推开他,快步往浴室走。
周津赫顺势半靠在床头上,沉眸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紧。
苏梵进了浴室,反手锁门。
门扉阖上的刹那,周津赫离开了她房间。
这段时间和未婚夫相处得太顺畅太和谐,苏梵好像飘在云端上。
如今猛地一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与这场弥天大谎相关的东西她都觉得碍眼。
褪掉衣服,看着落地镜内满身吻痕未散的自己,苏梵把睡裙揉成团狠狠丢进垃圾桶。
骗子。
*
楼下客厅。
周津赫穿着身深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食指在烟盒尾叩了叩,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紫蓝色的火焰蹭地跃起,点燃了烟。
点完烟的打火机被扔到茶几,他深深吸噬了一口,夹着烟的手青筋虬结,随意搭在沙发扶手。
青灰色的烟雾氤氲盘旋,将他的眉眼朦胧隐去半阙。
耳畔萦绕着那日游艇上苏梵说的话——
“你要是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倘若他是个正人君子,早该坦言自己不是傅明庭。
然而他不是。
他以别人的身份与苏梵朝夕相处,尝过酸甜苦楚,一旦拆穿就要送上断头台。
周津赫仰头靠到沙发背,浓烈的尼古丁烧撩着,吸进肺部却抑制不住的刺痛。
不久前,苏梵发现枕边人不是傅明庭,脸上流露的失望,像千万根烧红的银针深深刺痛了周津赫。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
旋转楼梯兀自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津赫冷着脸把手里的烟扔到茶盏里,从沙发上起身。
“去哪。”
苏梵拉着行李箱,语气平静而漠然:“关你什么事。”
“吃完饭再走。”周津赫指骨抵住她的行李箱,轻易截断她的去路。
“不需要。”
这里的每一处都刻着谎言二字,苏梵备感难熬,半秒都不想多留。
周津赫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眼神顿时阴沉:“戒指呢。”
“扔了。”
苏梵面无表情地抬头,冰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你还想让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