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整,乔心悠睁眼。
窗外还黑着,鸡没叫。她翻身下炕,没点灯,摸黑进了空间。
白菜、黄瓜、番茄、小葱,按四家的单子分拣装筐。机械厂要白菜多,纺织厂要番茄多,化肥厂要搭着来,印刷厂十五斤随她配。
九十五斤菜码在四个筐里,乔心悠搬出空间,堆到院里。
她看着四个筐发了会儿愁。
那辆轻便车,一趟最多驮两筐,跑两趟时间根本不够。今天陆远川去买加重车,最快也得上午才能拿到。
乔心悠想了想,把机械厂和纺织厂的菜装上车,化肥厂和印刷厂的先搁院里。
六点出门,先跑西边两家。
机械厂六点二十到,张师傅在食堂后门等着,接了筐过秤,三十斤零二两。
“多的两不算你钱。”乔心悠把签好的单子收进兜里。
张师傅往筐里看了一眼:“今天有小葱?”
“配的,炒鸡蛋用。”
张师傅乐了:“我们大师傅正念叨,上回你送的葱花饼馅好使。”
乔心悠没多聊,蹬车往纺织厂赶。
七点差五分到纺织厂,王姐在后勤仓库门口站着,旁边还有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王姐招手:“小乔,这是我们厂工会的老孙,他想问你个事。”
乔心悠停车,把菜筐卸下来。
老孙五十来岁,偏胖,腋下夹着个笔记本,开口就问:“小乔同志,你这菜一直有货吗?”
乔心悠抬头看他:“怎么了?”
老孙翻开笔记本:“我们厂下个月搞职工运动会,食堂要加餐三天,一天多要五十斤菜,你供得上不?”
五十斤,三天,一共一百五。
乔心悠算了一下,新地那茬白菜再过五六天就能收,到时候余量够。
“什么时候?”
“下月八号到十号。”
“行,提前三天把品种单给我,我备货。”
老孙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头笑了下:“王姐说你靠谱,果然靠谱。”
乔心悠签完王姐的收货单,骑车往回赶。
化肥厂和印刷厂的菜还搁在院里,这两家在东边,她得回家换筐再跑一趟。
骑到巷口,远远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二八加重自行车,黑漆车架,后轮带铁货架,链条是新换的,反着光。
陆远川蹲在车旁边,拿布擦后轮辐条,听见动静抬头。
“车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十五块,链条三块,找你两块。”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的纸币递过来。
乔心悠接了钱,绕着车转了一圈。车况确实好,轮胎气足,刹车紧,货架焊得结实。
“供销社的人没多问?”
陆远川把布塞进车筐:“问了,我说家里拉粮食用。”
乔心悠拍了拍货架:“帮我把院里那两筐菜绑上去。”
陆远川看了眼院里的筐:“你还没送完?”
“轻便车驮不了四筐,化肥厂和印刷厂的还没跑。”
陆远川没二话,进院搬筐。两筐菜摞在货架上,用麻绳扎紧,稳当。
乔心悠跨上加重车,脚撑蹬了两下,车子稳得多,不像轻便车那样发飘。
“走了。”
陆远川在后面喊了句:“回来给你留了饭。”
乔心悠没回头,蹬着车拐出巷子。
化肥厂七点五十到。吴科长没在,是食堂老马在后门等着。
老马接了筐,翻了翻里面的菜:“今天有番茄?好,中午做番茄蛋汤。”
乔心悠把收货单递过去,老马签了字,又问:“吴科长说试一周,我跟你说句实话,照这菜的品相,不用等一周,三天他就签长期。”
乔心悠把单子收好:“那就等他签。”
老马咧嘴笑,搬着筐进了食堂。
最后一站,印刷厂。
厂门小,传达室窗口探出个脑袋,乔心悠亮了介绍信,门卫摆手放行。
周阿姨在食堂门口等着,接了菜过秤,十五斤整。
“你这秤掐得准。”周阿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块钱,“十五斤,两毛一斤,三块。头一周现款,说好的。”
乔心悠接了钱,塞进内兜。
四家跑完,八点一刻。
骑加重车回到家,乔心悠后背出了一层汗,但比预想中快了十分钟。加重车的好处立竿见影——稳,快,不用跑两趟。
院里,陆远川坐在石桌旁吃馒头,旁边放着一碗稀饭,上面扣着个碗盖,是给她留的。
乔心悠洗了手坐下,掀开碗盖,稀饭还温着。
陆远川嚼着馒头,斜眼看她:“四家跑下来,腿没断?”
“没断。”乔心悠喝了口粥,“明天开始就顺了,路线我已经排好,西边两家先跑,东边两家后跑,一个半钟头全部搞定。”
陆远川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纺织厂那个加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王姐她男人跟我一个车间,早上碰见跟我说的。”
这镇上没有秘密。
乔心悠没在意:“下月八号,还有二十来天,新地那茬菜到时候能接上。”
陆远川站起来收碗,走到灶房门口又停住:“你下午去不去酱油厂?”
乔心悠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过酱油厂的事,账本锁在木箱里,昨天写的那三个字,只有她自己看过。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酱油厂?”
陆远川把碗放进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酱油厂后勤那人是我老班长的表弟,姓贾,上个月刚从车间调过去的。”
乔心悠没接话,等他说完。
陆远川转过身靠在灶房门框上:“今早我去供销社买车,碰见他。他问我认不认识卖菜的,说蔬菜站断供,他们厂食堂快揭不开锅了。”
乔心悠把碗放下:“你说了?”
“没说。”陆远川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他的电话号码,厂里传达室能转。”
乔心悠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数字,字迹潦草。
她把纸条夹进账本:“你老班长的表弟,关系硬不硬?”
陆远川说:“不硬。贾永军这人刚调后勤,屁股还没坐热,正急着出成绩。你去找他,等于帮他解围,他欠你的。”
乔心悠想了想。刚上任的人,急着立功,跟刘满仓一个路数。这种人最好打交道,互相需要,谁也不欠谁。
“酱油厂食堂多少人?”
陆远川:“一百出头,比印刷厂大,比化肥厂小。”
“一天要多少菜?”
“没问那么细,你自己谈。”
乔心悠点头。一百出头的食堂,估摸着一天二十到二十五斤。加上现有的九十五斤,就是一百二十斤上下。
正好卡在空间满产的线上。
不对。
乔心悠皱了下眉头。满产一百二十斤是理论数字,新地那茬菜还没起来,眼下实际产量也就一百斤出头。接了酱油厂,万一哪天产量波动,供不上怎么办?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住。先去摸底,谈不谈是另一回事。
“下午我去一趟。”
陆远川“嗯”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贾永军这人话多,你别被他绕进去。”
乔心悠没应。陆远川已经出了院门。
下午一点半,乔心悠换了身干净衣裳,骑加重车往镇南去。
酱油厂在镇南河边,老远就能闻着一股酱香味,厂区不大,一排平房围着个院子,院子中间晒着几十口大缸。
传达室大爷看了她一眼:“找谁?”
“后勤科贾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