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镇上批的，手续在家里放着，你要看我去拿。”
这话不假。当初开新地的时候，方叔帮她在镇农办打了招呼，补了张条子。
钱同志看了她两秒，把本子合上了。
刘婶坐不住了，插嘴道：“钱同志，她一个姑娘家，一天跑五六家厂子送菜，这不是做买卖是什么？镇上谁家自留地能出一百多斤……”
“刘婶。”乔心悠打断她，“你是工商所的？”
刘婶噎住。
乔心悠转头对钱同志说：“这位刘婶跟我家有私人矛盾，前几天刚来我家说亲被拒了。她今天带你过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钱同志脸色变了变，侧头看向刘婶。
刘婶脸一红一白，嘴张了两下，“我、我这是帮工商所带路……”
“带路不用请进屋喝茶吧。”乔心悠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纸。
五家厂子的供货单、开荒地的批条、自留地登记本，摊在桌上。
“钱同志，东西都在这儿，你要抄要看随便。但有一点我说清楚——我卖自产菜，合规合法。谁要是借公事整私人恩怨，我也会去县工商局反映。”
屋里安静了几秒。
钱同志翻了桌上的单子，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站起来。
“行，今天就了解到这儿。”他把本子往口袋里一插，冲郑美秀点了下头，“打扰了。”
刘婶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乔心悠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跟着钱同志出了院门。
郑美秀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等人走了，她才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抹布放下来，手指还在抖。
“悠，这事完了没有？”
“完了。”乔心悠把东西收回柜子，“他查不出毛病。”
郑美秀不放心，“那刘家那个婶子……”
“她翻不出浪花来。”乔心悠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钱同志不傻，被人当枪使的滋味谁都不乐意。”
郑美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灶房收拾被刘婶翻得乱七八糟的碗碟。
乔心悠坐在桌边没动，脑子在转。
钱同志的态度不像来找茬的，更像是走流程。县供销社纪检组查韩国胜，连带着把跟蔬菜站有关的个体经营者都过一遍，合情合理。刘婶是借这个机会往里面塞了一脚，想给她添堵。
但钱同志临走那态度，分明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自产自销这条路，暂时能走通。
暂时。
乔心悠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营业执照。
自产自销的口子不是永远敞着的。一百多斤的出货量，以一个家庭自留地的面积来看，太打眼。今天钱同志没深追，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追。
她需要一个合法身份。
个体工商户执照，经营范围写农副产品购销。申请条件里有一条——固定经营场所。
她没有门面。
但如果跟大队合作种菜，以大队合作社的名义走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乔心悠把纸折起来。明天去红星大队的事，更不能耽误了。
系统面板上，任务倒计时跳了一格。
【隐藏支线任务：建立新秩序。剩余时间：2天14小时。】
傍晚，小满趴在门槛上吃烤红薯，嘴边糊了一圈。郑美秀拿湿手巾给他擦脸，他躲来躲去。
乔心悠在厢房里备明天的货。进空间看了一圈，灵泉浇过的那批菜，叶片比昨天又厚了一层，摸上去手感跟绸子似的。
她挑了三十斤最好的出来，单独码一筐，标了“机械厂”。
韩国胜倒了，但刘根生还在机械厂坐着。今天工商所的事，八成也有他在背后推。
这人不除，机械厂这条线始终有隐患。
但除人不是打架，得让他自己把自己坑进去。
乔心悠把筐盖好，出了空间。
天黑之后，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院门被敲了两下。
乔心悠开门，陆远川站在外头，手里没拿麻袋，干净净一个人。
“孟哥回话了。”
乔心悠侧身让开，两人照旧在院里石桌旁说话。
“他弟孟庆林明天上午在大队部等你，九点。周德全也在，刚好大队开社员会，散会之后能见着人。”
乔心悠点头，“还有呢？”
陆远川从口袋里掏出张叠了两折的纸，“孟哥帮你打听了个事——刘根生跟韩国胜那层连襟关系，厂里人知道的不多。但韩国胜被停职这事一传开，刘根生今天在车间里骂了半天娘，下班后直接去了县里。”
“去县里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去捞人，也可能是去找关系灭火。”
乔心悠把纸接过来没展开，“今天工商所来了个人，姓钱，问我的经营资质。刘婶领来的。”
陆远川眉头动了一下。
乔心悠说：“没事，我应付过去了。但刘家这边越来越频繁，先是说亲，再是毁菜，现在又借工商所的手来查我。一步一步在加码。”
陆远川说：“需要我做什么？”
乔心悠想了想，“帮我盯着刘根生。他今天去县里，跟谁见面，回来之后有什么动作。”
陆远川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步，没回头。
“明天去红星大队，路上四十分钟，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陆远川拉开院门，“我在镇口等你，顺路。”
人走了。
乔心悠把院门插上，回屋看了眼系统面板。
【检测到工商调查事件，宿主凭法规知识化解威胁，未产生委屈。积分 3。当前积分：123。】
三分。聊胜于无。
乔心悠关掉面板，把闹钟拨到四点半。
明天，红星大队。
三天时间，她得把合作种菜的框架谈下来。韩国胜拿白条强征的三百斤菜，就是她递给周德全的投名状。
你们被供销社欺负了，我来给你们出路。
这个姿态一摆出来，大队没有理由拒绝。
乔心悠躺下，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
刘家、韩国胜、供销社纪检组、工商所——四条线搅在一起。
她手里的牌不多，但对面犯的错更多。
犯错的人，迟早会把自己送到她面前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明天九点，红星大队。
第六家厂子稳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比送菜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