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卷宗。
她把卷宗放回了铁皮柜里,按照编号插回原位,又找到了宋瑶所要的卷宗,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许凝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郝月明失踪,黄建死了,周远山也死了,所有当事人里只剩下李军还活着。
而李军现在正用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试图第二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拿着宋瑶要的卷宗回了指挥中心。
宋瑶接过卷宗,连声道谢,转身就继续忙她手头的事了。
许凝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李军。黄建。周远山。郝月明。
卷宗上说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是清浦村里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
可卷宗里只记录了客观事实,对他们的关系变化几乎没有着墨。
为什么会从亲近的发小变成后来那种势如水火的状态?
黄建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指证李军,又为什么突然改口?
周远山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些问题在卷宗里找不到答案。
许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现在面临两个目标。
第一,她需要持续获得喜爱值来偿还系统的债务,她得继续找素材进行直播。
第二,她想让李军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只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报她自己被绑架差点丧命的仇。
于公于私,她都想继续调查下去。
而她需要一个既能获取喜爱值,又能调查真相的方法。
许凝垂下眼,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初步成型的计划。
——
下班后,许凝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一个旧货市场。
市场藏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各种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从旧家电到旧家具,从废铜烂铁到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许凝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杂物间扫来扫去,最后在一家卖二手五金工具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铺子的门脸很小,门口摆着几排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锤子、锯子,什么都有,大部分都生了锈,灰扑扑的。
许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塑料桶上。
桶里插着几把砍刀,刀刃上全是锈迹,刀柄缠着的胶布已经开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蹲下来,从那几把砍刀里挑了一把最有年代感的,刀刃上的锈迹斑斑驳驳,刀柄上的木质被浸得发黑。
“老板,这个多少钱?”许凝举着那把砍刀问。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躺椅上抽烟,闻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五十。”
许凝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又去隔壁市场上花买了一块新鲜的带着血的猪腿骨,装进袋子里。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浦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清浦村?那边不是早就拆了吗?”
“对,”许凝说,“我就是去那边看看。”
司机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乡道,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变成了农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稀疏,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土路的入口处,指了指前方,“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许凝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清浦村就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但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许凝深吸一口气,沿着土路往里走。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清浦村到了。
这个村子比许凝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十几年前说要拆迁,规划图纸都画好了,项目却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而废,村里的住户陆陆续续搬走了,留下大片大片的空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下几面断壁残垣。
野草从墙缝和地面裂缝里疯长出来,齐腰高,在夜风中窸窸窣窣地响。
许凝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那把砍刀和猪骨,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猪骨上的血迹蹭了一些在刀刃上,然后把砍刀藏在一块碎砖头下面,只露出一小截刀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找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靠上去,掏出手机。
打开一刻,按下直播键。
标题她早就想好了。
「荒村沉浸式剧本杀。」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八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上冲。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终于又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荒村剧本杀?这是什么新玩法?」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已经好几天没开播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好几天呢」
「@1551:这次是什么内容啊?还是恐怖故事吗?」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热闹得不像话。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天晚上,”她说,声音不急不慢,“我带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弹幕里一片“什么不一样的”“快说快说”的催促声。
“清浦村。”许凝说,“十几年前规划拆迁,拆了一半项目烂尾,村民搬走了,村子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这么大一个村子,荒了十几年年,你们猜,这里发生过什么?”
「@北门扛把子: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大润发杀鱼刀:每次主播用这个语气说话我就知道要开始讲恐怖故事了」
「@七爪猫章鱼:这场景好阴森(害怕地爬过来害怕地爬过去」
许凝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今天不讲故事,”她说,“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沉浸式剧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