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男旦,脖子“咔嚓”一声扭转,幽冷鬼眸盯着陆远山,嘴角裂至耳根后。
“小山,还记得我这个哥哥呢——”
陆远山满脸泪水,哀声求道:“澜哥……够了,不要再杀人了!”
陆听澜妆容精致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妩媚的惨白笑容。
他轻轻摇头,嗓音又娇又媚。
“还不够。”
紧接着,陆听澜脸色一沉,嗓音变得尖锐而幽冷。
“当年所有欺我、辱我、杀我的人,都得陪我一起下地狱。”
声音像从四面八方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秦卿作为一个旁观者,面上不喜不悲,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她指尖弹出一道玄力,金光笼罩在陆听澜的身上。
“在阴司使来之前,我不会阻止你。”
这是她所能给的最大便利,以及怜悯之心。
陆听澜舔一下殷红的唇,五官快速裂开,鲜血顺着皮肉裂痕的缝隙往外涌。
“啊啊啊!!!”
傅芳玉发出惊悚的尖叫颤音。
戏台上的陆听澜,四肢与头颅分家了,鲜血如喷泉飞溅而出。
骨碌碌……
头颅从台上滚落下来。
滚动间,一双眼珠子脱离眼眶。
两团暗红色肉球,怨恨地盯着陆鼎的方向。
“父亲,你可曾想过,我有朝一日会回来报仇?”
头颅上的鲜红血唇,一开一阖,句句饱含恨意,字字泣血。
陆鼎的脸色煞白,颤声怒骂:“滚开!你这个臭玩意!不男不女的贱人!”
他明明满脸的惧意,还敢大声呵斥谩骂,像是有什么底气。
“你还是这么……不知死活!”
陆听澜轻叹一声,暗红眼珠子腾空而起,径直朝陆鼎的面门而去。
陆鼎眼疾手快地从衣服里,快速掏出戴在脖子上的玉牌。
“你伤不了我!我有大师给的护身命牌!”他大声吼道:“当年不是我杀的你!是你自己贱,到处勾搭人,招惹上不三不四的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陆听澜被激怒了:“没亲自动手,不代表你不是凶手!”
他的头颅也飞起来,一同朝陆鼎攻击。
“啪!”
陆鼎一脚踹爆了眼珠。
“嘭——!”
又一脚踢开,那颗近在身前的头颅。
陆鼎做完这一切,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牌,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神经质地低语:“你杀不了我的!我有玉牌护身,玉牌护我长命百岁……”
“澜哥!!!”
陆远山的表情震怒,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他双膝跪地,从青石板上捧起血肉模糊的眼珠,又抱起被踩裂的头颅。
“父亲!澜哥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于心何忍啊!”
陆鼎怒不可遏地低吼:“我没有这样不男不女的儿子!他是陆家的耻辱!”
“哈哈哈哈……”
陆听澜的魂体,倏然闪现陆远山的身后。
他极黑的阴冷瞳孔,死死盯着满脸厌恶的陆鼎。
“耻辱?当年是谁欺我年幼,把我领上戏曲这条道路的?”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陆家攀附权贵的棋子!那时我才几岁啊!”
陆远山的脸上也爬满了愤怒,双目赤红地盯着陆鼎。
“澜哥说得都是真的?!”
陆鼎没有回答,满目惊惧地盯着陆听澜,没想到他的魂魄能挣脱戏台。
他颤声质问:“大师亲手把你的尸骨镇压封印在戏台,你是怎么出来的?”
陆听澜瞬移到陆鼎的面前,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护身玉牌。
“这要多谢秦大师,赠我一身功德,助我脱身。”
他森然鬼眸盯着陆鼎:“你承认当年指使他人杀我了?”
陆鼎踉跄地后退,像被戳中内心深处的阴暗,不停地摇头否认。
“不是我!是你自甘堕落,是你招惹上那群变态,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越说越笃定,把自己都说服了。
他脸上的沟壑横肉抖动,指着陆听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男生女相,是个灾星!一出生就克死生母!你会把全家都克死!”
陆听澜鬼气森森的脸色沉下来,一字一句道:“那就让众人看看,谁才是陆家灾星!”
空气扭曲一瞬,周围景物失色。
秦卿一把抓住傅叔珩的手,提醒道:“我们即将进入幻境,稳住心神,不要松开我的手。”
“好——”
傅叔珩的声音低哑,夹杂着几分茫然。
“这是哪里?”
傅芳玉看向周围陈旧的房屋,发出疑问。
陆远山满目怀念地打量着四周,说:“是三十年前的陆家老宅。”
他目光定在不远处,那座搭建简陋的戏台,那里欢声笑语一片。
戏台上。
少年陆听澜身穿繁琐华丽戏服,用那把柔媚嗓音唱戏。
“好!”
台下,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大声叫好。
他偏头,跟身边的人说:“小听澜越来越出色了,这身段,这声腔,谁又知晓他是男儿身!”
“李少过奖了,听澜的戏能被您喜欢,是他的福气。”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满脸谄媚的陆鼎。
李少意味深长地问:“小听澜,年满十六了吧?”
陆鼎的眼底闪过精光:“还差半年。”
李少靠在椅子上,忽然来了一句:“听说你想做烟草生意?”
陆鼎的呼吸都屏住了,面部肌肉紧绷,激动地点头。
“不错,只是上面一直不给审批……”
李少自得一笑:“多大点事,回头跟我老子提一嘴就妥了。”
“真的?!”陆鼎满脸兴奋,激动道:“那可真是要谢谢李少,我以茶代酒,敬您!”
李少耷拉着眼皮子,慢悠悠地说:“我跟家父都爱听戏,尤其爱听小听澜的戏,哪天安排他去我家唱一场?”
陆鼎沉默了。
他看向台上容貌出色,雌雄难辨的大儿子。
那眼神像是在估算,这时候交出筹码,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少眸色微沉,淡淡地补了句:“家父不喜欢被吊胃口,一时兴起没能满足,事后也不会有回旋余地。”
陆鼎回神,再度恢复谄媚的笑:“李少多虑了,听澜这孩子性子倔,我怕他一个冲动,让您跟李先生坏了听戏的兴致。”
李少嗤笑一声:“灌几杯黄汤的事。”
陆鼎笑眯眯地点头:“好,回头我听您信儿。”
他身后的一名花旦,听着两人对话,表情震惊又惊悚。
去李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少年陆听澜,对此一无所知。
陆远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愤怒地盯着跟人欢声笑语,三言两语把儿子给卖了的陆鼎。
陆听澜无喜无悲地看着这一幕,魂魄飘到陆鼎的身侧,幽冷声音陡然响起。
“那天,你送我去李家,他们父子让我唱了三天三夜的戏。”
说是唱戏。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胡说!”陆鼎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牌,抵死不认,“是你见李家有权有势,上赶着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