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比他预想的少多了,虽说家里一时拿不出,但找亲戚邻里凑凑,总能凑齐。
“哎!哎!谢谢林大夫!谢谢您体恤!”他连连作揖,眼里满是感激,“我这就去凑,保证尽快给您送过去!”
“不急,先照顾好你媳妇和孩子。”林夏夏摆了摆手,和高秀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田大河一路送到村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还在不停念叨着“好人啊,真是遇到好人了”。
路上,高秀兰忍不住问:“姐,昨天那手术那么费劲,收80块是不是太少了?县医院光住院费都不止这个数呢。”
林夏夏蹬着自行车,笑了笑:“他们家条件看着就一般,能拿出这些就不容易了。咱看病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赚钱,差不多就行。”
这年头农村人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挣不了10来块钱,80块钱可能得攒好几年。
林夏夏也就收个成本费。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土路上,亮堂堂的。
回去的路走得慢悠悠的。
到了村口,不少正在忙活的村民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昨天的事。
“林大夫,你昨天去田家屯接生,咋样了?”有人高声问道。
“都挺好的,母子平安。”林夏夏笑着回应。
“哎哟,那可太好了!”
“林大夫真是好本事!”
大家伙儿一听,纷纷欢呼起来,直夸她厉害。
林夏夏又跟大家说了几句,才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
刚拐进通往自家的小路,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张淑芬!!!
林夏夏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来这儿?
只见张淑芬正拉着齐淑华的手,满脸焦急:“婶子,您可得帮我说说情,要是林大夫回来了,一定得让她上农场去给我家建国看看呀,他这病拖不得……”
齐淑华刚要开口,抬眼就看见了林夏夏,连忙喊道:“哎,夏夏回来了!”
张淑芬听到“夏夏”两个字,浑身猛地一僵,疑惑地转头:“谁?”
“你刚不是说要找林大夫给建国看病吗?”齐淑华笑着指了指林夏夏。
“这就是林大夫,林夏夏呀。”
“林……林夏夏?!”张淑芬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的林夏夏,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一个多月没见,林夏夏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脸上长了点肉,气色红润,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削蜡黄的样子。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件米色毛衣,下身是条合身的黑色裤子,显得利落又精神。
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梳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哪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怯生生的乡下丫头的影子?
林夏夏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张淑芬,她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她开口。
张淑芬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夏夏?你啥时候成大夫了?”
在她印象里,林夏夏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妞,都没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能给人看病的大夫?
齐淑华的目光在林夏夏和张淑芬之间来回看了看,觉察出这气氛不太对劲。
“小张,你们认识呀?”
张淑芬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急切,快步上前几步,拉着林夏夏的胳膊就想说话。
林夏夏推着自行车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平淡:“有事?”
见她这副疏离的样子,张淑芬顿时来了气,嗓门也拔高了:“林夏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态度有问题吗?”林夏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们很熟吗?”
“我是你亲妈!”张淑芬被她问得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你对你亲妈就这态度?”
“亲妈”两个字砸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像是停了。
齐淑华皱起眉,看向张淑芬,语气带着疑惑。
“小张,我记得你前阵子跟我唠嗑,说你闺女叫薛宝珠,在京市呢,怎么这会儿又跟夏夏扯上关系了?”
这话一出,张淑芬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眼神闪烁,显然不想多提。
“婶子,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说来话长,就不跟您细说了。”
她转回头,又对着林夏夏命令道:“别磨蹭了!你爸昨天在山上砍树,不小心把腰扭了,疼得直哼哼,你赶紧收拾药箱,跟我去给他看看!”
林夏夏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冷笑。
薛家一家子都是这种德性,只有在有难处了才会想到自己。
这会又讲上亲闺女了,可笑。
她没动,只是淡淡道:“我是大夫,看病可以,但得按规矩来。出诊费、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至于你说的‘亲妈’,我不认。”
张淑芬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气得脸都白了:“林夏夏!你怎么这么冷血?那是你亲爸!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林夏夏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当初你们把我扔在乡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我这条命是自己捡回来的,跟你们薛家,早就没关系了。”
齐淑华在一旁听着,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纠葛,脸色沉了沉,对张淑芬说。
“小张,夏夏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这大夫出诊看病都是要出钱的,你家要是有钱的话夏夏就去,没钱就别说那么多。”
张淑芬被噎了一下,看着林夏夏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到家里躺着哼哼的男人,只能咬着牙放低姿态。
“行!医药费出诊费都按规矩来!只要你能治好你爸的腰,多少钱我都给!你现在就跟我走!”
林夏夏看了她一眼。
“先给钱。”林夏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清脆又带着寒意。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淑芬的火气,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指着林夏夏的鼻子骂道。
“林夏夏你还是不是人?躺在那儿等着救命的是你亲爸!你现在就跟我要钱,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就这么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