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齐淑华挨着她坐下,拿起一株晒干的黄芪。
“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药材,得经风雨,晒日头,才能有药性。你呀,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能靠自己站稳脚跟,比啥都强。”
林夏夏点点头,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药材,那些形态各异的根茎枝叶,仿佛都带着韧性。
她笑了笑,站起身:“师娘说得对。不说这些了,我把这些药分类装起来,免得受潮。”
“哎,我帮你。”齐淑华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起动手,将晒干的药材分门别类装进药柜,动作默契。
张淑芬失魂落魄地往林场的住处走,脚步踉跄,心里又气又堵,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坯房,就听见薛建国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疼得直抽气。
他见张淑芬回来,勉强转过头,脸色因疼痛而发白:“淑芬,找到大夫了吗?我这腰……实在撑不住了。”
张淑芬靠在门板上,眼神发直,声音都有些发飘:“建国,你知道那个名声好得很的林大夫是谁吗?”
薛建国看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那大夫有问题?不是说老聂两口子都被她收留,免费给人瞧病吗?总不至于见死不救,不肯来给我看病吧?”
张淑芬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挪到炕边,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对,她不肯来……因为那个林大夫,就是林夏夏。”
“什么?!”薛建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想坐起来,却被腰疼得“哎哟”一声又躺了回去,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夏夏?这怎么可能!他不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成了大夫?还能有这么大名声?”
虽然林夏夏之前被接回家的时候,那懦弱的性格突然变得强势又泼辣。
可她实实在在的乡下根本就没念过书,怎么可能能当得了大夫。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是她,错不了。”张淑芬蹲在炕边,声音发涩。
“一个多月没见,她像是变了个人,穿着打扮利索了,说话也硬气,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冷……她说,要先付十块钱出诊费才肯来,还说……跟咱们早就没关系了。”
薛建国听得直皱眉,疼得倒抽冷气,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当年把这亲闺女扔在乡下,是他和张淑芬一起做的决定,总觉得有宝珠一个宝贝女儿就够了,林夏夏不过是个多余的。
可如今,这个被他们弃之不顾的女儿,竟成了能拿捏他们生死的大夫。
“她……她真就这么狠心?”薛建国喃喃道,“我可是她亲爹……”
“狠心?”张淑芬苦笑一声,“她说是我们先没良心的。当年找到她不接回来,如今有难处了才想起她……建国,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薛建国没说话,只是疼得更厉害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屋里一时只剩下他压抑的痛呼和张淑芬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薛建国才咬着牙道:“钱……你先把咱们偷着攒下的钱拿出来给她吧,总不能让我这腰就这么废了……你再去一趟,跟她说,给她钱,让她赶紧来!”
张淑芬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横:“行,我再去。”
只是一想到林夏夏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就觉得浑身发寒。
为了薛建国的腰伤,张淑芬还是狠下心,把手里藏着的最后一点钱都翻了出来。
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摊在林夏夏的桌子上,零零整整凑够了十块。
“这是你要的十块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僵硬,“现在可以跟我去看病了吧?”
“可以。”林夏夏收起钱,语气平淡。
“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去看看情况,能不能彻底治好,不在我的承诺范围内。”
“林夏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张淑芬急了,“那可是你爸!”
“不是我爸,是薛宝珠的爸。”林夏夏抬眼,目光清明。
“我早就登报跟你们断绝关系了,别总拿亲情压我,我们之间没什么情分好讲。”
张淑芬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低了姿态:“那……求你尽量救治,行吗?”
“当然。”林夏夏背起药箱,“这是我作为大夫的职责。”
她跟老聂交代了几句诊所的事,便跟着张淑芬往林场走去。
再次踏入这片熟悉的林地,林夏夏的心情有些复杂。
路边的松树还是老样子,风一吹,松针簌簌作响,只是当初那个怯生生跟在张淑芬身后的影子,早已变化了。
张淑芬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没再说话。
林夏夏跟在后面,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只觉得惬意。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思绪。
药箱沉甸甸的。
到了薛建国的门口,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林夏夏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糊得有些厚,只有几缕微光透进来。
薛建国趴在炕上,背对着门口,正疼得“哎哟哎哟”直哀嚎。
听见动静,他费力地转过头,看见是林夏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夏夏,你来了啊。”
“嗯。”
林夏夏只淡淡应了一声,背着药箱径直走过去,将箱子随手放在炕边的凳子上,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手就去揭薛建国身上盖着的被子。
薛建国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对上林夏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怨怼,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看待普通病人的疏离。
“看病期间,禁止喧哗。”林夏夏的声音不高,却带冷漠。
薛建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疼得皱紧了眉头。
林夏夏掀开他后背的衣服,露出腰伤的位置。
只见那里红肿一片,轻轻一碰,薛建国就疼得龇牙咧嘴。
她用指尖仔细按压着腰椎周围的穴位,感受着骨骼的状态,又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静静听着脉象。
好一阵后,她才松开手,重新把被子给薛建国盖好,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