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兴奋的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整辆车内部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满足的嗡鸣,像一只被挠对了下巴的大型野兽。
“这边!”谢望辞站在卷帘门内侧,把门往上推了一截。
卷帘门发出生锈的尖叫,外面的晨光涌了进来,照在房车银灰色的车壳上,反射出一层冷冽又干净的光。
幸运值蹲在林曦肩上,看着渐渐裸露出的光明,瞳孔竖起,尾巴立着,耳朵转来转去听了一阵,喵了一声。
可惜外面没什么动静。
那缕哼歌的声音、童谣、蟑螂的振翅声、巷子深处那些模糊的窸窣,全都没了。
整条巷子像被人抽走了声音的底色,安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安静的好像不太对啊!我心里发毛,曦曦宝贝!”陆百万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背上包跳上车“曦曦宝贝,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已经挪出驾驶位的林曦:……有时候无语也是一种语言!
季大壮已经站在房车侧门边了,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虔诚地摸了摸车身上的金属蒙皮,表情像刚摸到初恋对象的发梢。“这以后就是我的KpI了?有写报告吗?还有,我的厨房在哪?”
“你先来驾驶位!”林曦冲后面喊了一声,“艾瑞吧得都赶快上车!系好安全带!咱们要出发了!”
车门滑开,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一圈环绕式沙发、一张方形的大气餐桌、一个四口柴油灶的开放式厨房,灶台上甚至嵌着一口紫色的小砂锅。双开门大冰箱,正在嗡嗡地运作着。
季大壮看见那口砂锅的时候,整个人僵在门口大概三秒钟。韩知恩从他身后推了一把:“别堵门,你的砂锅跑不了。”
“它就在那儿。”季大壮声音发飘,“它就在那儿等我。没想到我的心愿达成了!”
“达成什么??死之前吃一口米线吗?”谢望辞冷冰冰的看了季大壮一眼。
季大壮一个冷颤,赶紧爬上房车,不敢再逼逼了!
一行人挤进房车,门在身后滑拢,发出一声密封的轻响。
季大壮颤抖的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房车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头对准了卷帘门的方向。
谢望辞坐在主驾驶后面的航空座椅上,右手搁在膝盖上,仍然曲着不太灵便,但他却不肯闭目休息,而是认真的看着那抹光亮,期待着房车像野兽一样撕开末世的一角。
卷帘门被房车宽大的前杠顶开,金属扭曲的声音像撕开一张铁皮罐头。房车碾过门框滑出了超市,车身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巷子两边的建筑在晨光里慢慢显出轮廓。墙面斑驳,很多窗户碎着,晾衣杆歪歪斜斜地挂着不知道晾了多久的衣服,有几件上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蛛网又像是别的什么。
房车驶出窄巷拐上主路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主路比想象中还要干净!没有成群的蟑螂,没有那些诡异扭曲的黑影,路面虽然裂着缝,但两边的行道树还在,有几棵甚至冒了新芽。
阳光从东边的楼群缝隙里斜着打下来,暖融融地铺在路面和车顶上。
“这看起来……”顾昭然靠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不敢置信道“怎么还有点正常?”
“像暴风雨中间的台风眼。”谢望辞说,“别放松。”
林曦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宽阔起来的街道。
车内的导航屏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条贯穿城市的路线:从当前所在位置到西城出口,直线距离约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什么变数都会发生的!
房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街景开始变了。路面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拖行过之后留下的长条形凹槽,从路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巷子深处。
行道树的树皮被剥掉了一大块,露出白色的木质,上面有一些指甲挠过的纹路。
幸运值从驾驶座后面的台子上跳下来,踱到挡风玻璃前,耳朵压平了,尾巴从竖着变成了低垂。
“它不是紧张了吧?”韩知恩摸了摸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都趴趴耳了!”
“它上次趴趴耳是什么时候?”陆百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小葱,鬼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
“上次……”韩知恩和季芊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上次你踩它尾巴的时候!”
“额……”陆百万一头黑线“那不一样!上次是炸毛!那是愤怒!”
房车继续往西开了又十分钟。
导航屏上的路线拐了一个弯,绕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干道,两侧的建筑物开始变得更高更大,像是某个商业区的核心地带。
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车,连风都不曾停驻。所有的招牌都歪着,有的还亮着半死不活的灯,在白天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光。
但林曦很快发现不对,前方大概两百米的路面上,横亘着一样东西。
它太大太宽太厚,盘踞在干道正中央,像一座被推倒又没完全碎掉的钟楼。
形状是模糊的,边缘蠕动着看不真切,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硬壳,反射着晨光,像一片正在呼吸的甲壳森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巢穴?或者说,是诡异的老巢?
“停车,快!”谢望辞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冰冷!
季大壮一脚刹车踩下去。房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那片黑色硬壳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发动机变成低声的嗡鸣。
导航早不死晚不死的播报:“前方150米有无法绕开的障碍物,以为您切换路线!”
……屏幕亮了又熄灭!
“对不起!无法切换路线!请您自求多福!”
所有人都无语了!这是正经导航该说的话吗?
林曦,点了点屏幕,正在找其他路线,忽然季大壮叫了她一声,然后指着前方,林曦抬头,只见那片硬壳表面动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从缝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一件灰白色的长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张侧脸。他的步态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走出来之后没看房车,而是仰起头,朝天上伸出一只手。
天上啥也没有!顾昭然最烦这种装bi的人,恨恨的骂了一声“装什么bi呢!这狗…”
话音未落,东边楼顶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它展开翅膀的时候,两边的翼展大概有四五米宽,羽翼是灰黑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泽,飞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飘在空中的巨大阴影。
它落在那人伸出的小臂上时,整条小臂都往下沉了一下,但那人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它—游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