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亮起来的时候,林曦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掏出手机拍照发个朋友圈——可惜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手机就阵亡了,她只能把这份冲动咽回去,转化成一句:“我靠,好费电。”
顾昭然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曦姐啊,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你懂什么呀,”林曦捂住心口,“这要是能发个九宫格,标题就叫《末世惊魂之全村给我点灯》,点赞不得破千?”
“可能点赞的是鬼。”谢望辞幽幽接话。
顾昭然嫌弃的拍了拍谢望辞,说他对林曦没有意思吧,天天盯着人家,说他对林曦有意思吧,还毒舌得不得了,就这样还追女孩?趁早歇菜吧!
季大壮蹲在石碑前面,拿手指戳了戳“等你们”三个字,咦了一声:“哎!你们看,这三字,是热的。”他咚咚咚退后三步“不会是血吧?”
“怎么可能!”陆百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个人齐齐回头,看见陆百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圆,正在边走边吃,旁边还跟着尾巴高高翘起的幸运值。
“你不是说你看家吗?”林曦挑眉。
“看了呀。”陆百万用勺子指了指老太太的院子方向,“她厨房里还有一锅醪糟,我寻思不能浪费。而且,你们四个出门探险不带我,合适吗?我锅铲都带上了!”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那把锃亮的不锈钢锅铲,月光下寒光一闪,比她本人还有杀气,其实她还有擀面杖和滑板车,但是综合武力和威慑力的话,还是选择了锅铲。
“行吧,你来都来了。”顾昭然手痒的拍了拍她的肩,“那你说说,现在这状况怎么整?”
陆百万看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的离顾昭然远了点,才淡定的舀了一颗汤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她说了夜里别出门,我们现在属于已经出了,属于违章操作。既然违章了,不如违到底,看看这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嗯!言之也算有理。”林曦点头,“那请问百万同志,咱们是往东走还是往西走?”
陆百万一脸懵逼“啊?这是我决定的吗?”
谢望辞抬手指了指街尾,冷声道:“往那边走。灯笼亮起来的时候,只有那一家没亮。”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尾果然有一栋房子,黑漆漆地杵在那里,像一排白牙中间缺了一颗门牙。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昭然摩拳擦掌,“走,去看看!”
季大壮不想去“这么多人是不不好,我回去找芊宝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百万推着走“找什么找!芊宝和恩恩一起睡的好好的!你去干嘛?耍流氓啊!”
季大壮只得委屈的跟着几人,呜呜呜,他就是不大想去而已…
五人一猫沿着石板路往街尾走。红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五个伸展过头的手偶。
幸运值懒洋洋的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乡村闲散漫步,完全没有一点在诡异村子该有的警觉心。
“幸运值跟出来干嘛?”顾昭然叹气。
“……嗯,它可能保护我们。”林曦说。
“……哈?”顾昭然看着幸运值渺小的身躯表示无语。
街尾那栋房子和其他屋子长得差不多,白墙灰瓦,檐角挂着灯笼,只是灯笼里没有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院门虚掩着,门上没有青蛙铜环,只有一个浅浅的手印,看样子是有人经常推这门推出来的。
众人看向林曦,林曦心中一叹,抬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没有种桂花树,取而代之的是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月光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谁把镜子砸了撒在地上。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只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刚才还在看,起身去倒水了。
谢望辞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书页,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林曦凑过去。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不是汉字,是一种扭曲盘旋的符号,像蚯蚓打了结,又像小孩用左手画的波浪线。
但奇怪的是,林曦盯着看了三秒之后,那些符号开始自己变形成她能看懂的文字——
“欢迎来到后溪村。本村实行实名制入住,请如实填写以下信息:姓名、年龄、来村目的、最害怕的东西。”
最下方还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pS:不用怕,填完就行,我们很温柔的。”
“温柔你个头啊。”陆百万把锅铲横在胸前,“这什么奇葩登记表,还问最害怕的东西?我写蟑螂它还能给我变出一窝蟑螂不成?”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谢望辞的指尖在那行蚯蚓文上轻轻划了一道,“这上面是末日生存游戏中的锲约选择!”
“契约?”季大壮凑过来,“签了就得留下来当村民那种?”
“不一定。”谢望辞合上书页,“也可能是签了之后它会给你自动扣费订阅村里的公众号。”
季大壮:“……”嘴真毒!
顾昭然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屋子里面照了照,透过窗纸能看到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同样两杯茶一碟桂花糕一炷香,但香已经燃到了底,灰烬在香炉里堆成一座小山。
“这家没人啊?”顾昭然顺嘴一说!
“可能填完表去领房卡了。”林曦说。
顾昭然“………”你和谢望辞真是绝配!
五人正无语,槐树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爬动。幸运值突然冲到林曦前面,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幸运值?”陆百万一脸不可思议“喂你的是我,撸你的也是我,一有危险,你保护的确不是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喵!”
幸运值没理她,压低身子看向槐树,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头顶的树叶被拨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那脑袋很圆,眼睛很大,嘴巴咧到耳根,嘴角挂着一种过分友好的笑容——是一只巨大的青蛙。
它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小马甲,马甲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格子贝雷帽,像极了那种退休后返聘当村委会主任的老干部。
它趴在一根树杈上,低头看着下面五个吓得差点蹦起来的人,和一只已经炸毛的猫,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呱呱的,但咬字非常清晰:“来了啊?进来坐嘛,茶都凉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捅了捅谢望辞:“你不是说鸿门宴有肉吃吗?这哪是鸿门宴,这是青蛙宴吧。”
“青蛙宴也没肉啊。”谢望辞面不改色,“青蛙是吃虫的。”
“你们聊什么呢?”贝雷帽青蛙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它背着手踱到石桌旁边,伸出蹼爪拍了拍那本书,“表填了吗?没填赶紧填,填完给你们办入住。咱们村最近搞活动,新村民首晚免费,含早,退房时间中午十二点,超时加收半天房费。”
“……你们村还有酒店管理制度?”顾昭然嘴角抽搐。
“那当然,”贝雷帽青蛙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钢笔在马甲口袋里晃了晃,“我们是正规的。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田,田主任,你们叫我田主任就行。后溪村村委会主任,兼治安队长,兼调解委员,兼旅游接待处处长。”
田主任说完,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一只q版青蛙头像,下面一行小字:“后溪村·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你确定是不想走还是走不了?”林曦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一不小心就秃噜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