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议事厅里的元力忽然变得躁动,周遭空气中漂浮的细碎元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疯了似的往孟婵玥周身涌去。她刚要开口询问,就看见孟婵玥闭了闭眼,周身衣摆无风自动,白色的火光从她袖口、领口的缝隙里渗出来,连她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
于虎站在一旁,瞳孔骤然缩紧。他刚突破入圣境没多久,对这种打通天地玄关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山副指挥使这是要直接跨超凡境,一步踏入入圣境!
“山副指挥使……”于虎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抬手替她护法,却被萧文嫣一个眼神拦了下来。萧文嫣指尖按在案几边缘,周身圣元之力悄然铺开,一层明黄色的屏障悄无声息罩住了整间议事厅,把外泄的突破气息牢牢锁在厅内,半点都没惊动外面值守的鹰衣卫。
孟婵玥此刻完全沉入了入定的状态。
丹田内原本平稳运转的圣元,在她的催动下不断翻涌,经脉毫无阻碍地容纳着海量涌入的天地元气。她对外显化的横亘在超凡境和入圣境之间那道壁垒,像薄冰一样层层碎裂。
神通,幻形术!
下一瞬,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柱从她头顶升起,在萧文嫣布下的屏障里轻轻晃了晃,便彻底敛入她的体内。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孟婵玥猛地睁开眼,眼底有白色的火光一闪而逝,周身散出的气息,已经彻底从超凡境中期,变成了入圣境初期。
她指尖微微一抬,一道圣元之刃凭空出现在半空,轻轻划过,黑木案几上坚硬的檀木镇纸被切出一道平整的切口。
“恭喜你,山副指挥使。”萧文嫣率先笑出了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不过十七岁就踏入入圣境,放眼整个大昭,你这天赋堪称一流。”
于虎看着孟婵玥,脸上也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神色,上前半步拱手行礼:“恭喜山副指挥使。”
孟婵玥周身的入圣境威压尽数敛去,脸上没什么骄傲神色,只对着萧文嫣微微躬身:“我这是因祸得福,用炎太师给的麒麟火炼化体内噬心寒毒时,拓宽了经脉,不想修为竟然突破了。”
她心里清楚,今夜有麒麟异象在前,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地把她这次突破归功于麒麟火的馈赠,绝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真实修为。
萧文嫣的目光落在孟婵玥脸上,从她紧抿的唇线扫到她眼底那点藏得极深的寒色,看着这张年轻俊秀、却同样带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孟婵玥跟前,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上天收走了我的景舒,如今,又送了一个山越过来。”
这句话落下,于虎刚刚端起的茶盏“咔”地一声磕在杯沿上,他慌忙稳住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没敢擦,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长公主是什么身份?昭武帝唯一的公主,御赐在朝堂听政。景舒二字更是斩妖司里的禁忌,那是当年长公主的驸马,也是上一任斩妖司副指挥使,被人当着长公主的面暗杀。
孟婵玥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长公主,对方眼眶泛红,那是把沉在心底的伤口硬生生撕开的失态。她之前在大昭为质的时候,亲眼目睹过长公主和景驸马之间的恩爱。只是,一切美好,都被国师毁了。
“山越!”萧文嫣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压抑许久的沙哑,指尖几乎要碰到孟婵玥的衣袖,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从未问过你,你来斩妖司为了什么?现在你能告诉我吗?”
议事厅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孟婵玥没有半分犹豫,喉间滚出几个字,冷得像冰:“为了复仇。”
萧文嫣的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追问道:“你的仇人是谁?”
“庄拓。”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砸在金砖地上,于虎吓得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心里把山越的祖宗十八代都默念了一遍。这位爷是真敢说啊!
在斩妖司议事厅,长公主面前,直呼当朝国师名讳,直言要向他复仇,这话要是传出去,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他恨不得当场施个闭听术,把自己的耳朵封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萧文嫣闻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恨意,听得人后背发僵。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庄拓?”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景舒就是被国师害死的。”
“自从父皇让我入朝听政,并且把斩妖司交给我之后,一部分朝臣开始明里暗里支持我。那时候太子中了石毒,二皇子动了争储的心思,国师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萧文嫣转过身,背对着孟婵玥看向议事厅外沉沉的夜色,肩头微微绷着,像是在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斩妖司对上国师麾下的妖王,其结果可想而知。景舒知道我艰难,发现闽州西斩妖司求援后亲自去处理,没想到竟然失踪了。我好不容易将他找到,带他回京都的路上,他又被暗杀了。”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婵玥身上,眼中的恨意像一把淬火的刀:“你也看到了,国师的手伸得越来越长,江南斩妖司名存实亡。江南水府掌握了整个江南水脉,而水府的主人是国师麾下的覆波鱼王。只是,整个江南水脉在他的管辖下越来越乱,水妖更是随意上岸,祸害百姓。”
萧文嫣抬手,一枚金色皇令落在孟婵玥掌心,沉甸甸的压得人腕骨发沉。
“这次去江南,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她的声音清晰得像敲在金石上:“重振江南斩妖司,把国师安插在那里的钉子一根根拔出来。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但凡阻碍你行事的,可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