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赶回来的疤六说道。
“刘麻子没打算硬打,他派人在南边几条大路上设了卡。镇上到荒村、赵家坪到柳家坳的道,全有人盯着,过路要交‘买路钱’,不交就直接扣人。”
叶青禾坐在长凳上,手里转着一截炭笔。
“他封路,意图应该有三。”炭笔在木板上点了三下。
“第一,断我们去镇上的买卖;第二,拦住想来投奔的流民;第三,把我们变成一座孤岛,慢慢困死。”
韩五站在一旁,眉头拧紧:“那咱们出不去了?”
“他才几十个人,封不死。”叶青禾抬眼。
“大路走不通,走小路。疤六,你带人去探山道,绕开他的卡点。第二,给柳条传话,备好鸡蛋和粮食,走小路去镇上换物资。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
“传话给张全,盯紧张家湾北面。刘麻子把人撒在南边封路,他大本营的补给线肯定空虚。”
疤六应声退下。
院子里,阿狗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墙根刮硝土,灰白色的粉末已经装满了两大土筐。
浸水、过滤、沉淀、熬煮。半天功夫,小铁锅底就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结晶。
方一舟拿着木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提笔记下:硝石入库二斤。制法:硝土浸滤熬制。纯度偏低,可用。
叶青禾看着,心里默默算着。
两斤粗硝,按比例能配一斤多火药,刚好够两颗地雷的量。那一个月慢慢攒,总能攒出个三四颗。
“姑娘!”韩五大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布袋东西,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四十多枚崭新的铁箭头。
叶青禾捏起一枚,屈指一弹,声音清脆。
“全都是用缴获的那三把刀回炉打的,铁硬,刃口锋利。”韩五搓了搓手。
“全送去赵家坪,赵柱缺这个。”叶青禾放下箭头,看了一眼方一舟。
方一舟立刻在木板上记下:“出箭头四十余支,送赵家坪。”
——
正午刚过,荒村外传来马蹄声。
瘦子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独自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扫过院里码放整齐的砖块,又看了看远处刚收完的麦田,眼神比上次多了几分探究。
“叶姑娘。”瘦子在堂屋坐下,“钟爷让我带几句话。”
叶青禾倒了碗水推过去:“说。”
“第一,荒村的外围巡逻结束,骑兵调回。第二,钟爷听说你这边冬麦收了,想重新谈谈供货。”瘦子看着她的眼睛。
“之前是每周三十份干粮,三斤果酒。现在,钟爷要翻倍。”
翻倍。
那就是六十份干粮,六斤酒。
叶青禾没急着接话,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
片刻后。
“翻倍可以,但价格得调。之前按荒村一家算,现在我要养四个村子,成本不同。干粮翻倍,单价涨两成。另外,我要从钟爷那里换铁料。”
瘦子眯起眼:“铁料?你要铁做什么?”
“打农具。”叶青禾面不改色,“地多了,没有犁头怎么种?”
瘦子笑了笑,没再追问。
“行,我会如实回禀钟爷。”
正事谈完,瘦子没急着走,而是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
“叶姑娘,有句话我不该说,但还是想着告诉你一声。”他盯着叶青禾。
“钟爷对你的态度,变了。”
叶青禾抬眸。
“赵家坪那一仗传开了。二十四个人,被你们自己打退。钟爷手下有人说,‘这个叶姑娘不好惹’。”瘦子语气微沉。
“不好惹,对钟爷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上位者的忌惮,从来不需要理由。
一个管粮草的小流民,手里突然有了能打退匪帮的武力,谁能睡得安稳?
“多谢提醒。”叶青禾神色未变,但也很真诚地感谢了瘦子。
瘦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告辞。
入夜。
赵家坪保平安的消息传了回来,赵家坪一切正常。
矮墙加高了,引线每两天查一次。老赵头能下地了,赵婶天天给他炖鸭蛋汤。
柳家坳那边也传回消息:冬麦丰收,收成不错。柳条已经安排人跟着疤六学走山路。
想着这些好消息,叶青禾独自登上了荒村的哨楼。
她盘腿而坐,打开了羊皮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
南边,刘麻子的卡点像几根钉子,试图将她钉死在这片山坳里。
北边,有刘麻子黑水沟的大本营在虎视眈眈。
东边,钟敬的骑兵虽然撤了,但那份忌惮已经摆在台面上。
三方施压。
但是手里有筹码。
有粮,有丰收;土法熬硝也成功了,火药能自产;四十支新箭头送达,防线稳固。
最重要的是,她有人。
四个村子,二百零二口人。
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在这乱世里活下来的,而且听她的号令。
叶青禾站起身,手掌按在粗糙的木栏杆上。
等?
等刘麻子困死她?等钟敬彻底翻脸?
绝不。
“不能再等了。”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南面幽暗的山林。
得找个机会,把主动权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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