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脚便走。
苏静瑜还想追上去，但被婢女死死拉着，挣脱不得，只得在后面大声喊道：“你想要毒杀我，我偏不喝，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李慕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苏静瑜声音渐渐远去。
快走到李夫人门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朝李砚道：“去重新请个大夫来给少夫人看看。”
李砚低着头答应一声。
自从两个月前摔了一跤小产，少夫人起初还安心养着，后来听说皇上把许姑娘赐给公子做平妻，便开始这样不眠不休大吵大闹。
夫人起初还劝说了几次，后来发现少夫人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找着公子大吵大闹，便也不想管了，只是嘱咐少夫人身边的婢女看好少夫人，不要让她出门，以免被外人知道闹笑话。
今日如此，定然又是趁着婢女疏忽跑了出来。
李砚叹了口气，有些可怜自家公子怎么好好的娶了这样的疯妇。
李夫人亦是忧心忡忡，看到李慕白进门，她立刻迎了上去。
“观澜，你可有吃过晚饭？”她打量着儿子，这些日子，苏静瑜闹得越发厉害，儿子回来的越发晚。作为母亲她如何不知道儿子是不愿意回来面对这个家里的糟心事。
“吃过了。”李慕白朝着李夫人道：“母亲今日可安好。”
李夫人叹了口气，“有什么好不好的，今日也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又是摔东西又是打奴婢，现在都没有人敢去她身边伺候了。”
看到儿子蹙眉，她便住了口，换了话题，“今日苏夫人来过了，母女俩背着我不知说了什么话，出来的时候苏夫人脸色极其不好，话里话外提起苏大人要升迁的事，我知道她什么意思，观澜......”
李夫人有些为难，“你看看实在不行，还是搬去苏氏院子，等日后许今进了门，也要一碗水端平才好。”
“母亲。”李慕白目光平静，“苏家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便罢了，若是真想将手伸到我内宅中来，我不吝给苏氏一张放妻书。”
李夫人怔了怔，“放妻书？这可使不得......”
“没有什么使不得的。”李慕白截断母亲的话，“我与她本就过不到一块，若是能够相安无事倒也罢了，但如今这样，与其闹得家宅不宁，都不痛快，反而不如和离，各自都保留一点体面。”
李夫人站起来的身子又慢慢坐了下去，神情有些复杂难言。
儿子说的话其实她也想过，但和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子是那吃软不吃硬的，从小心里便有主意，苏氏如今可劲儿的闹，莫说观澜，便是自己也觉得烦了。
苏氏看着聪慧，哪里知道却是个这样的性子，她现在这样，不仅不能得到她想要的，反而是将观澜的心推远了。
李夫人默了默，又道：“你父亲让你过去一趟，他有话跟你说。”
李慕白沉默地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李夫人看着沉默清瘦了不少的儿子，心里越发悔恨。当初为了给儿子找门好亲，可没有少花功夫。哪里知道苏家那样的人家，居然养出个这样悍妒的女子。
真是家门不幸。
李夫人抚着额，“来人，我刚才似乎听到她的声音了，去看看是不是又跑了出来，让她赶紧回屋里去，不要让她惊扰了观澜。”
屋里站着的婢女答应一声，赶紧出去看苏静瑜那边的动静。
李慕白刚进书房，一眼便瞥见父亲背对着门坐在书案前。外放三年，他苍老了许多，以往那笔挺清瘦的脊背明显地弯了许多，头发亦是灰白。
听到动静，李时行转过身来，他素来沉默寡言，此时见到儿子话亦是不多，“你母亲说你如今每日都很晚回来，可有吃过饭了？”
“吃过了。”李慕白答道。
“坐吧！”李时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慕白依言安静地坐下。
“观澜，”李时行神情复杂地看着儿子，“我知道你对你的亲事不满意，可男子志在仕途，不应该囿于内宅之中。苏氏虽然性子倔强善妒，可她亦是你的妻子，你还需多做安抚，免得内宅不安。”
“父亲教训得是，只是我一见到苏氏，便实在没有法子亲近。”李慕白温声道：“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
李时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既然娶了她，这样冷淡对待实在不该，观澜，男女之情并非只有欢喜二字，还有责任、利弊得失，苏家门第高贵，苏氏要的也就是有个孩子。”
李慕白手指蜷曲又松开，“我明白了。”
“听说许氏已经到了临安？”李时行又问。
李慕白：”到了，我会尽快看好日子，迎娶她进门。”
“男子有一个中意的女子并非不可，只是，你的心思也不要太过。”李时行又道：“这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要把握好度。”
“好。”李慕白道。
“去吧！”李时行心里叹气，儿子如此优秀，唯独在男女之情上看不明白。
从书房出来，李慕白袖着手往自己院子走。
夜色浓黑，如同在迷雾中穿行，亦不知会走到哪里，又能不能走出这团漆黑。
顾家宅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顾夫人睡不着，一路走到东厢，见屋内亮着灯，便笑着走了进来，“许丫头路上辛苦，还没有歇下吗？”
炭火将屋里烧得十分暖和，许今脱了披风，只穿着一件薄夹棉秋香色褙子，下面一条月白色襦裙，越发衬得面色桃粉，漆眸如星。
她见是顾夫人，赶紧走上前来搀扶，“夫人这么晚了，不也是还没有歇息？”
顾夫人便笑了起来，任由她扶着去桌前坐下，“我是上了年纪瞌睡少，不像你们年轻姑娘家，正是贪睡的时候。”
许今笑吟吟去端了茶盏过来，却不是茶，而是温水，“晚了更不能喝茶，喝温水润润喉咙最好。”
顾夫人笑着接过茶盏，却没有忙着喝，而是盯着她腰上的玉佩看了良久。她笑容渐渐沉凝，迟疑开口道：“许丫头，你腰上的玉佩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