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花厅内。
顾夫人脸上虽然挂着笑，李慕白还是看出了她笑容里的敷衍。
但他毫无所动，只要能娶到许今，舅母高不高兴又能怎样。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摆着的一盆绿植，明日便是小寒，过不了几日便进入腊月。
今日一早他便去钦天监问日子，监正说是腊月二十一日子最好，他从钦天监出来连家都没有回，便先来告诉许今。
顾夫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问，“你一门心思想要娶许丫头，有没有想过苏氏会怎样？”
“舅母请放心，”李慕白谦谦有礼，“我对许今是真心，她嫁到李家，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顾夫人嘴角抽了抽，语重心长道：“我昨晚才知许丫头是我干女儿的孩子，我那干女儿命苦，如今只有这点骨血留在世上，若是你让她受了委屈，我可不答应。”
李慕白有些惊讶，“舅母说许今是你干女儿的孩子？许今可是出生在云川，怎么会与舅母扯上关系？”
“说来话长。顾夫人叹了口气，简要将陈秋韵为父奔丧溺水，后遇到许怀谦嫁到云川，又在云川的遭遇叙述一遍，“所以许丫头可不是云川来的任人欺负的丫头，你若是当真想要娶她，便要真心待她才是。”
李慕白亦是震惊唏嘘，想不到许今的身世居然如此坎坷。
面对顾夫人的审视，他目光真诚地竖起手掌，“我跟舅母发誓，我是真心对许今。”
顾夫人意味深长道：“但愿你记住今日你说的话。”
话音刚落，莲枝便走了进来，“夫人，许姑娘来了。”
顾夫人刚才还沉凝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在自己家里，还通传什么？快快进来。”
许今笑着走了进来。
李慕白脸上亦是浮起温和的笑容，“师妹，我今日去钦天监问了成亲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一，你看看可好。”
许今缓缓坐下，“李大人拿主意就是。”
她叫他李大人，不再是师兄了，李慕白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温声道：“刚才舅母与我也说了，不能让你受委屈。我原本也想着等你进了李家，便住在我的院子，与苏氏分开一些。”
许今依旧淡淡道：“李大人安排就是。”
李慕白见她一副并不想多说的样子，又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便安排。若是师妹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可以让人捎话过来。”
许今点了点头，李慕白刚要起身，顾夫人便开口道：“观澜，许丫头好歹是我的外孙女，你虽然是我外甥，但该有的礼数亦是不能少。”
李慕白含笑点头，“舅母放心，我这就让家母安排人前来提亲。”
顾夫人叹了口气，“若非皇上指婚，就凭你已经有了妻室这一点，我便不会同意许丫头嫁给你。罢了，事到如今，你便让你母亲找个知礼数的来提亲，我也会按照顾嫁孙女的旧例，为许姑娘准备嫁妆。”
李慕白温声答应，告辞而去。
顾夫人一脸慈爱望着许今，“许丫头，不要害怕，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定然不依。”
许今知道顾夫人是替她撑腰，其实她并不是害怕嫁入李家被人欺负，而是单纯不想嫁给李慕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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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屋内，李慕白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膝盖，神情平静，“舅母说，她已经认了许今做外孙女，一切都要按着顾家嫁孙女的规矩来，所以该有的准备的聘礼不能比娶苏氏的时候少。”
李夫人听得心里憋闷，“就算你舅舅不在人世，你好歹也叫她一声舅母，怎么如今帮着外人来为难自家人。以往我处处敬重她，没想到她却这样为难起我来。”
李慕白没有说话。
李夫人默默忍住情绪，看了儿子一眼，“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前次娶苏氏的时候，便花了不少银子，如今若是还要按照娶苏氏一样准备聘礼，这恐怕有些难为人。”
“不如我去找你舅母说说，”李夫人征求儿子的意见。
“母亲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李慕白淡淡道：“舅母并不愿意我娶许今，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便是怕委屈了许今。如今你找上门去说聘礼的事，只是让李家愈发难堪。”
李夫人气道：“那怎么办？“
先前她想着许今只是云川匠人之女，便象征性地准备了些聘礼接进门就是。如今顾夫人插手，还要求按照顾家嫁孙女来迎娶，李家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办两门亲事？
李慕白沉吟片刻，“将鸣玉街上的铺子卖了吧。”
“什么？”李夫人瞪着眼看她。鸣玉街是临安最热闹的街市之一，那间铺子可是她的陪嫁，当初嫡母舍不得，还是顾贤去说了才将这铺子划到了她的嫁妆里。李时行外放这几年，李家吃的用的便都靠这家铺子，要不然李家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我不同意。”李夫人气道：“你舅母就是故意为难李家，皇上已经下了旨意，难道她还能拦着。”
“母亲，”李慕白目光深深，“你觉得李家如今还不够丢人吗？舅母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当真拦着，你又要如何？难道让整个临安城的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是皇上赐了婚，我却连聘礼都给不起吗？”
李夫人白了脸。不用儿子提醒，她亦是知道自己这个嫂嫂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放出话来，便是不会改了。
李夫人心里暗恨，但看到儿子的模样心又软了下来。
都怪苏氏那个无用的废物，连自家男人也笼络不住，观澜才铁了心要娶那匠人之女。早知如此，前次观澜说要娶许今的时候便应了就是，也不至于闹出这许多事情来。
心里虽然后悔，但眼下也没有法子，只得无可奈何道：“你婚期在即，如今就算急着卖铺子，一时半会也未必卖得出去。”
“这事不用母亲操心，”李慕白起身，“我会想法子。”
李夫人望着他走出门去，半天才啐了口道：“也不知道许今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连父母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