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岔道口,红霞村的人都停了下来,等着赵阿爷。
“村长叔,这走哪条啊?”赵拴柱驾着驴车走在最前面。
赵阿爷:“走左边儿,昨儿那李家村的村长特意嘱咐了的,不能走右边儿,右边儿的路是去临沙府的,那边乱的很。”
“左边儿有两条路,那走哪一条啊?”赵拴柱继续问。
前面有三条路,一条往右拐,另外两条都往左边儿拐,这路面都差不多,都像是官道。
赵阿爷下车来,背着手,眯缝着眼看了一阵儿,指着最边上那条道:“左边儿,这条道就是最左边儿,咱们走这条。”
“我咋瞅着中间这道儿更宽些呢,要不走中间这条道,咱们的车子也好过。”一个村老上前道。
“人家村长都说了,走左边儿,不是让你走中间。”赵阿爷不服气,他们之前咋说来着,只要他这个当村长的咋说,他们就咋做。
好了嘛,他说走最左边儿的那条道,这老家伙还和他犟,让他拿主意的时候都当缩头乌龟,现在倒是有主意了。
“不是啊,我没别的意思啊,村长,只是中间这条道儿也在左边,这路面更平整,更宽,显然就是平常大车走的多,最左边儿那条道儿的树木都要茂密些,我觉着吧,走了那条会越走越偏的。”说话的村老还问其他几位老人的意见,“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没有理?”
那几位老人都看一眼赵阿爷:“村长啊,我们觉得还是要走中间这条。”
赵阿爷万分不服气。
双手往后一背:“路是我打听的,就应该听我的。之前向你们讨主意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装鹌鹑,现在倒是叽叽咕咕起来。”
“之前说过的话都忘了,说我咋说,你们就咋做。”
村老:“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咋样说的?过了临平府了,觉得没危险了,就不听我的了。”赵阿爷生气了。
之前前路不明时,事事都指望他。那时候他心里就有些窝火。
他好不容易打听好了路,这些人又不听他的了,特别是那些老家伙,全都和他唱反调,他这脸皮又有些下不来。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当时打听情况的时候,你们就只知道一个个牛饮水,咋就不知道张口问一句?”
“村长,你问的时候我们也在旁边仔细听的,人家只说了往左,可没有说走最边上的那条路。”
老人家嘛,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
眼看几位老人的火气越来越重,其他人都在一边低头不语。
没办法,这些老人家在村里辈分高,又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年轻人见着谁都要叫一声叔。
赵拴柱低声问赵谷满:“你说应该走哪条道?”
赵谷满耸耸肩:“村长叔说走哪条道,我就走那条道。”
“可我咋觉得五叔他们说的对呢,中间那条是要宽些。”赵拴柱摸摸下巴。
两人正在小声嘀咕,就听前面的村长叔生气道:“那咱们就分开走,你们走中间那条,我们走最左边儿那条。”
“你的意思是要拆伙?”
“对,就是要散伙,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一家子走我们的独木桥。”赵阿爷杵着手上的木棍道。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吓了一跳。
这咋能散伙呢!
村老们赶紧低头:“就走最边上那条道。”
“我们都不懂,也就是瞎说,村长你可别往心里去。”
“是啊,都是一个村儿的,这逃荒都逃了一半儿,怎么能散伙呢。”
赵阿爷耷拉着眼皮道:“你们也别跟着我们了,万一要是走错了,不白费了吗。”
“走错了就走错了嘛,再往回走就成了。”
“走错了我们也不赖你。”
“对,不赖你。”
赵阿爷冷哼一声:“这不还是不信我。”
村里的老人们吵架了。
这大中午的,天气燥热,是挺让人上火的,赵丰谷就让大伙儿停下来先歇息。
接着,他就将他爹拉到了一边儿:“爹,你今儿是咋的了?咋突然和他们闹掰了。”
平常,他爹可是和那几个老伙计走一道儿的,他们之间有话聊。
赵阿爷不说话。
赵丰谷到马车上翻出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你喝口水,是不是累了,累了咱们就歇会儿。正好等等芙宝,芙宝去那边儿,还没回来呢。”
赵阿爷喝口水,心里的那口气平顺了很多。
“我就觉得吧,从红霞村出来,这主意是我们拿,粮食是芙宝找的,这去哪儿也是咱们定的,他们……唉……”赵阿爷叹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是累赘?”赵丰谷问道。
赵阿爷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好歹都是一个村儿的。”
“那,要不……咱们真就散伙算了,分开走,就咱们一家人?”赵丰谷假意道。
赵阿爷沉默了。
赵丰谷继续道:“反正这么多时日了,咱们对他们也都仁至义尽了,往后是生是死,咱们都不管了。这世道乱啊,人命也不值钱,被饿死了或者是被流民杀了,那都是命。”
要真抛下他们,赵阿爷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的。
那些个老家伙,都和他岁数差不多,差不多时间成家,生儿育女,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
实打实的苦了大半辈子,要是这逃荒的路上再死了,还是因为他抛弃了他们才死的,赵阿爷的良心过不去的。
再说了,那些小辈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的时候他都抱过,都喊他一声叔,他也不忍心抛下他们。
只是……
这伙人也确实在占他们芙宝的便宜,他这心里也有些不平衡。
赵丰谷看着他的脸色转变了,这次小声劝道:“爹啊,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可我觉得吧,事情不能这么想。”
“这世道乱糟糟的,幸亏咱们村扭成了一股绳,咱们家也才能保全下来。你想啊,要是就咱们一家人,走在路上,早不知道被抢了几回了。”
“就算芙宝有那宝贝,能保住自个儿的性命,可我们呢,如果我们真有不测,那这世间可就只剩芙宝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