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冷香醒来,赵令徽一睁眼便看见了那张让人心烦意乱的脸。
腰腹被人搂着,赵令徽残留的那点睡意荡然无存,往后想逃脱又被拉回去,砸进了透着凉意的怀抱。
“还早,再睡会儿。”头顶传来慵懒的声音,紧接着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原来昨晚熟悉的气味是他,难怪自己没有警惕。
赵令徽轻叹一声,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道:“你不是说要收拾东西出门,不早了。”
离得近,那股冷香从凌乱的衣襟飘出,脑袋也跟着发昏。
“不急,明昭他们早上动身,我们午后再出发。”清晏侧身将人结结实实压在床上,闻着她发丝上皂角的香味,手不住捏了两下那柔软的腰肉。
赵令徽被他捏得浑身不舒服,迅速按住他不规矩的手问:“周夫人也去?”
“嗯。”清晏应声道:“她整日待在府里愁眉不展,明昭提议带她出去散散心。”
延城一日没有好消息,舒瑜恐怕一日不展笑颜,出去散心的效用不大,但至少比闷在家中好,何况还要忍受三五不时上门的人闲言碎语。
“周家的庄子,我贸然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无碍,那庄子早些年便被周老太太整理出来对外开放,京中权贵三五不时便有人去那里泡汤。”
“原来如此。”赵令徽感觉那只手越发不规矩,干脆推开他起身,“即便午后才出发也不早了,起来罢。”
清晏皱眉不太情愿,赵令徽望着他眼中的不满,拉起被子将他的脸盖住,不悦道:“以后不要随意进我房间,更不要上我的床,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亲密到如此程度。”
“是吗?”清晏蒙在被子里发笑,“赵大小姐,同我亲吻时你不是这样说的。”
“无耻。”赵令徽起身在他腿上踢了一脚,跨过他下床去梳洗收拾东西。
她梳洗好吩咐张肃准备马车,回来他才从床上慢腾腾起来,身上衣服松散,还露着锁骨,胸口的刺青也若隐若现。
太祖立国后曾说过:“夷族有魅惑之能,轻易不能沾染。”
果然是开国始祖,所言哪怕过去几百年依旧直击痛处。
他转头看来,赵令徽移开目光从妆台上拿走要带的物件,出去继续收拾。
“带些常用物品就行,别的山庄都有。”
赵令徽不理他,将书收好去了卢秉礼的院子,又安排张肃将秦掌柜叫来。
卢秉礼身体已经恢复如常,赵令徽进院时他正和亭秋一同在院中打太极,眼神交汇都是对彼此的爱意,如出一辙的动作让赵令徽不禁一笑。
像他们这样才是正常的有情人,她和清晏,大抵只能算得上互相取暖。
“表妹。”卢秉礼见她进来,停下手上的动作对亭秋道:“你去收拾罢。”
“收拾什么?”赵令徽问。
“我还打算午饭后去找你。”卢秉礼笑道:“我们在府上也住了不少时日,打算搬出去,房子都找好了。”
“府上住的不好?”
“自然不是。”卢秉礼道:“我病好了,替你打理店铺之后也有收入,怎好还住在府上。”
赵令徽想开口挽留,但想想卢秉礼是个要强的人,再说住在别人府上无论多亲,总是低人一等,于是点头道:“也好,你们也该在京城安下家来,若是……”
“不必。”卢秉礼打断她,“我如今也算是铺子的管事,租处屋子不成问题。再者,我卢秉礼也不是懦夫,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用自己双手去挣。”
赵令徽淡淡一笑道“好,正好接下来铺子的事要全都交给你,我要离开京城几天。”
“出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接下来我在京城反而妨碍你。”赵令徽靠近卢秉礼,压低声音道:“那日我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你说要加开铺子的事?”
“嗯,再过几日和亲队伍便要出发,之前说的几家铺子可以着手准备了。新的铺子开张、顺通商会的那些掌柜肯定会找你麻烦。届时我不在京城,你只要说东家不在,该如何做做便是,遇到困难让张肃给我送信。”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好,还有你说的顺通商会那几家铺子我也会多加留意。”
“多谢表兄。”赵令徽道:“你既规划好同亭秋的日子,我也不多问。这些铺子若经营起来,日后你和秦掌柜便是商会会首。”
要对抗孙家,今后艰难险阻众多,难说还有性命之忧,获得回报是自然的,卢秉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只道:“无论日后如何,你替我护好亭秋便是。”
“嗯,京城是非多,表兄日后少将她带在身边,她若是不喜欢待在家中,寻些自己喜欢的事去做。另外,需要什么样的人手,表兄自去雇便是,一应花销只管同张肃说。”
将软肋摆在人前是最愚蠢的行为,亭秋没有武艺傍身,待铺子经营起来,整日跟在卢秉礼身边只会危险,倒不如藏起来。
同卢秉礼说完话,赵令徽又去前厅见秦掌柜,同他细说了前往兴尤要注意的事项,待吃过午饭才和清晏一同慢悠悠出门。
此次出门赵令徽一个人手也没带,都留给了卢秉礼,连马夫都是到了街上临时雇的。
马车往南边一路晃悠悠出了城,颠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到帛山脚下,清晏推开木窗往山上看去,眼中流露出几丝寒意。
“要去看看吗?”赵令徽问。
清晏摇头,“没到时候。”
或许是无颜面对曾经出生入死的同伴,又或许是怕见了荒坟伤怀,清晏只是看了一眼便将窗子合起来,闭上眼假寐。
上次来是四月,帛山一片荒芜,此时过了雨季,山上郁郁葱葱,已经无法分辨那八尊荒废的位置。
到了路口处,赵令徽听到哀乐声,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看到一队送葬的队伍,正抬着薄棺往山上走。
帛山靠北的地方面对京城,风水不错,有一片错综复杂的坟地,赵家的祖坟也在那里。
其它方位风水一般,葬的都是寻常百姓,甚至还有好几处乱葬岗。
按汪持所说,当年清晏及其随从以谋逆罪论处,尸首应该要扔去乱葬岗的,又是谁将他们葬在了坟地,还请人封印。
每每触及当年,赵令徽都感觉两人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过的深渊,可当年的事明明和自己无关。
马车颤颤巍巍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另一处山脚下。
这是一处矮山,远远能看见满山的枫叶,此时黄红相交,美不胜收,山庄的一角从枫叶中漏出,其上巨大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确实是一处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空地上停了几辆马车,其中一辆挂着周家的牌子,看来赵令颐她们早到了。
除了周家,还有一辆外饰豪华的马车没有挂牌子,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很是威风,连坐在车上打盹的马夫穿得都比一般人华丽。
另一辆稍显质朴,挂着黄色灯笼,灯笼上写着笔力苍劲的“徐”字。
“徐家的人也来了?”赵令徽不禁问。
清晏不关心徐家,倒是对另一辆马车嗤之以鼻,“不止,还有闻着味跟来的狗。”